“井那边怎么了？”
陆少卿冷漠的面庞露出一抹笑意。
阴暗的牢房里，有一道午后的日光由高而小的窗口射入，正映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竟有些像庙里那种赏善罚恶的佛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李文太脸现焦急之色，“陆大人，那口神井不是被人炸毁了么？您、您怎么还没去看看？”
“哦？”
陆少卿的笑容愈发嘲讽。
李文太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陆少卿的突然出现，他心中恐惧这才说漏了嘴。
“你怎么知道井被炸了？井边不应该是你值守吧！”
陈立仁负责分派执勤，所有人员调动都要经他的手登记。
“是老吴！吴东升。”
李文太看了一眼陆少卿，“我看他慌慌张张地跑着找陆大人，就问了一嘴！”
吴东升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只会被炸成一团肉酱，瘫在阎王殿里喊冤。
李文太很笃定，所以找了个即将“死无对证”的人来甩锅。
“……正好我这会儿不该值岗，就过来瞧瞧牢里的几个瓦剌杂种，要看牢他们，别让他们再生出事端！”
李文太镇定了一下心神。
陆少卿懒得听李文太辩解，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碗，问道：“这水，可是我让你送的？”
他迈前一步，李文太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陆少卿身量极高，靠近他时候的压迫感令他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我、我知道每次黄医官给他们治完伤，就、就会要水给他们喝，我……我就随手倒了……想必，您在场也会吩咐我如此。”
李文太说话时，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我的吩咐？”
陆少卿突然把碗托到他面前，“我现在吩咐，你喝了它。”
李文太连连摇头，“不！不！！陆大人，我不渴！”
“姓陆的，你搞什么花样！不给老子喝水，是要渴死我好灭口么？”
被晾在一旁的蒙哥，被那石头砸得脑壳一阵晕眩，这会儿终于恢复了意识，又看到了陆少卿，不由得连连大骂起来，“你们这些虞朝人，就会玩阴的！”
“住口，蠢货！！”
陈立仁抬脚把蒙哥踹在了地上，“死到阎王殿里，都不知道找谁喊冤！”
陆少卿不理会蒙哥的叫嚣，执意将手里的碗递到李文太脸前。
“不喝？难道水里有什么猫腻？”
陆少卿笑。
李文太：……
他不敢说，更不敢喝。
那水里的确是加了料的！
“陆大人，跟他废什么话，我来灌！”
陈立仁踹翻蒙哥立即就要来抓李文太的胳膊，“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竟然敢陷害您！”
“陆大人！！不是！我不敢陷害您啊！”
李文太从陆少卿出现的一刻就知道大事不妙，现在看陆少卿的心腹竟然如此笃定，他连狡辩的心思都不敢升。
陆少卿的狠辣，可是举世皆知，就算是铁打的人到了他手上也会变成一滩烂泥！
他想起陆少卿的那些手段，双腿一软，忍不住跪了下来。
“说吧！”
陆少卿拉了条狱卒们休息的长凳坐下，手中碗里的水始终没有洒出一滴。
“……是，是王大人。”
李文太哭丧着脸，既然起了头，那他干脆全盘托出，“王大人叫小的给蒙哥下药，在皇上审问他之前，让他毒发身亡！”
“你说什么？！”
这口供，惊诧的不是陆少卿，而是蒙哥，他操着不标准的汉话骂道：“王义那个驴马养的，竟真的要毒死我？！”
李文太看了一眼蒙哥，又向陆少卿磕头道：“陆大人，您也知道，蒙哥在牢里诬陷您勾结瓦剌，意图谋反，皇上来亲自审问之前，蒙哥若是死了，便是死无对证，更显得您监守自盗，杀人灭口！”
“嗯。”
陆少卿微垂了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文太揣摩不出他的意图，只好接着道：“王大人给了小人一包药，说是咱们锦衣卫处决人的，还说……反正您就是叛徒，蒙哥死了就更坐实了您的罪过，让您再无可翻供的机会！”
“王义！！你个牲口！”
蒙哥听了李文太的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老子攀咬陆少卿，是为了保住你的安全，你竟然想要老子的命！老子不玩了！！王义，你个狗东西赶紧滚过来，是你为了最后能活命，花了三十车财物和虞军源源不断的情报给我们……你这个阄人！没种的东西，老子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瓦剌人心狠手辣，却讲承诺。
王义的买命钱他们收得很理所当然，也需要大虞朝有个奸细能给他们提供情报！
蒙哥这少年，年纪轻阅历少。
以为就算自己被抓，也会被王义保下来。
甚至那些伤药，他都一度以为是王义下令让送过来的！
没想到这贱人居然为了不暴露自己，竟要将他毒死？！
蒙哥原不怕死，他差点就跟一起潜入城中的敢死队一起磕毒自尽了。
但是，阴差阳错他捡回了一条命，既然又活了一次，他就再没勇气去死，想熬到瓦剌大军彻底灭了大虞军队，他能安然回朝。
“王、王大人是奸细？”
李文太听了蒙哥的话，脸上一副又是吃惊又是害怕的神色。
陆少卿也懒得理会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做戏，向陈立仁微一侧头，陈立仁立即明白，上去就将李文太五花大绑了起来！
“陆大人，我真的冤枉，真的不知道王大人……呸，王义那个阄人竟然是奸细，你饶了我吧！我只是……呜呜呜！！”
李文太哀求。
他的话没说完，陈立仁早抓了把枯草填进了他的嘴里。
站在一旁看戏的黄建忠，背后已经出了一片冷汗。
他是个小小的医官，不知道朝堂之上竟然如此阴暗，尔虞我诈的算计只要一个不留神，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呢！
“验一下。”
陆少卿随手将碗递给黄建忠。
黄建忠接过碗，从药箱里拿出针袋掏出一枚银针没进水里，仅仅几息之间，雪亮的银针没入水中的部分，竟然已经发乌，一层五彩斑斓的黑色爬上了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