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是瓦剌奸细么?!”
一名随从心惊!
看那一大片足迹,至少有十几号人,但是却未惊动御林军,这种训练有素的行动,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去找一营人来?”
另一名随从立即低声询问。
陆少卿微蹙了眉,缓缓点了点头。
他直接在门边下了马,就那么泰然自若地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依然脚印凌乱,有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房檐下,看到有人进了院子居然也不起身,只是懒懒地转了头注视着陆少卿三人。
“程牛呢?!”
陆少卿望向那群人,他们穿得破烂,虽看上去面黄肌瘦但却都是壮年男人,是可以做抢匪的那种人。
陆少卿的话立即引起屋内人的反应,陆少卿所住的堂屋门一响,一个高大黑瘦的汉子从屋里探出头来,道:“这位可是陆大人?!”
“……”
陆少卿只是冷冷地望着那人,等着他的后话。
“你承诺过会有冬衣发给百姓们,怎么到头来全都发给了城里的兵士,完全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高大的汉子指着空空的院落道:“我们是王家村的百姓,听了程保长的话,想先过来领些衣物!”
“放屁!你们是来领衣物,还是来打家劫舍?”
陆少卿身边的随从已经抽出了腰刀。
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寻常百姓,倒是有股天生的匪气!
土木堡地处边塞,不光有塞外蛮族骚扰百姓,还有潜伏在草原上的土匪,有行商的旅客由此路过,那些土匪就趁着他们行至人烟稀少的地方,一刀杀了将货物钱财一并劫走。
这些土匪不成气候,每次官军出兵围剿,他们便散入草原或隐于堡中百姓里头消失不见……
但是,这次大虞军队几乎倾举国之兵前来清剿入侵的瓦剌蛮族。
谁能料到数十万大虞军队被瓦剌大军摧枯拉朽般地打得丢盔弃甲,一连败退了几百里!
瓦剌人赶在虞朝的土地上杀掠,土匪也是虞人,被瓦剌的骑兵追杀,随着军民百姓也逃进了土木堡里。
堡中驻扎了二十万大军,土匪们是万不敢在城中抢劫,他们便在王家村找了几家死绝户的房舍,暂时在里面住着。
每日里靠着那些冻饿而死的新鲜尸体捱日子。
可是,胃里可以胡乱填满,但是天寒地冻的天气却让人绝望。
苍天无情,不会施恩于富豪,也不会怜悯于贫苦。
大雪会把一切善良与邪恶全都覆盖于一片纯白之下!
土匪里有两个逃命时受了伤的家伙,没捱过头几日的那场冰雨,死在了冰凉的炕上。
程牛回到王家村挨家挨户统计人口,告知大家陆大人要为老百姓发冬衣的事,这帮土匪自然也得了消息。
他们没有土木堡的户籍,不可能领到救命的衣服,所以赶在程牛领着各村保长过来之前,铤而走险潜到了陆少卿的住处,想要偷一批衣物出来。
但是十多个人搜遍了整座院子,也没能找到一丝一缕的布条!
这群土匪的头领姓胡,叫做胡道林。
此时心里冒出个令他胆寒的念头。
会不会是程牛那个保长,知道他们是土匪,故意放出假消息将他们骗到这里让官兵来个瓮中捉鳖?!
不然,这位陆大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赶了回来?!
胡道林强压住心里的恐惧,佝偻着身子走到陆少卿面前,满脸愁苦地哀求道:“大人,我们实在是快要冻死了,实在是不得已经偷跑过来想挣个活命……”
胡道林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大雪封门冻饿交加之下,进屋盗窃,情有可原!
但是若是被发现他们是劫道的土匪,那可是斩立决的重罪!
“胡说!你们跟着保长一起来,难道还能短了你们的不成?”
陆少卿身边的随从警觉,持刀已经对准了胡道林,“退后!”
雪亮的刀锋仿佛是个讯号,那些或坐或倚在墙边石阶上的汉子们,都站了起来,像是一头头饿了半月的恶狼,红着眼睛盯着陆少卿与他的随从。
“他们恐怕领不到东西。”
陆少卿右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刀柄上,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淡淡的神色。
他早知院中有异,但是却毅然踏了进来。
这里面有井,有能与苏暖暖连接的通道。
陆少卿已经失去过一次机会,他怕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发现井中的秘密,让他再次失去与那小姑娘的联系!!
“大哥!!大哥!”
突然间,有个汉子从堂屋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件漆黑的衣服,“我找到了一个怪东西……像是一件……”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簇雪亮的刀光划破漫天的雪花,正中了他的咽喉,还未等鲜血喷溅出来,那件黑色的怪东西便已经离了手,然后,他的喉咙瞬间裂开了个口子,冒着热气的血喷出了三尺远,在雪地上染出了一片诡异的红。
黑袍已经到了陆少卿的手里。
那是苏暖暖专门送给他的衣服,岂能被别人染指?!
陆少卿起了杀心!
“杀了他!杀了他们!”
土匪犹不知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纷纷叫嚣着,从腰里抽出藏着的刀剑,朝着陆少卿和随从招呼。
不过区区两个人,能有多大本事?!
胡道林心里不以为然。
但是,院里的情形却让他一瞬间吓破了胆。
陆少卿像个黑色的厉鬼,所到之处砍瓜切菜般地人头滚滚而下,满地的积雪被染出一片片艳丽的红花!
别看他们这些土匪人多,却像土鸡瓦狗似的只有伸着脖子挨刀的份!
一刀封喉,一声惨叫都没有!
“沙沙沙……”
院外的街上,隐隐有人声传来,被狂风扯得听不真切。
“就……在这里!”
“大家快一点!”
“程保长,真的能领到衣裳么?”
随着杀戮接近尾声,那些议论的声音也已到了门外。
胡道林拼命地逃,拼命地躲在同样逃命的弟兄们身后,终于触到了大门。
“嘭!”
他撞开了两扇门扉,大叫着:“乡亲们,坏事啦!官兵把大伙骗来是要杀人吃肉啊!!”
胡道林满身是血,突然撞出门外,把兴冲冲带着各位保长们正要扣门的程牛吓了一大跳。
“大伙儿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胡道林最知道普通百姓的脾气。
平日里他们就像牛马似的老实的任人宰割,但是只要有个领头的煽动起来,他们便会又变成打砸抢杀的暴民!
古往今来,无数好或不好的官吏都死在暴动的民众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