佷瓦山分局只有一个宿舍,里面放了两张床,都是上下铺。此刻,武俊飞正躺在其中的一个下铺上,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夜空。
漫天的星河,在武俊飞的眼前不停闪烁着,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山区的星星比在城市里要亮那么多;而且,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躺在床上看星星,竟是一件让人如此惬意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白天的经历,武俊飞的心情又瞬间低落下来。
眼看那布罗族的小孩被神奇的招魂术医好之后,武俊飞本想继续在那木石楼里呆着,等安满长老休息完了再继续挖些线索。
可是,不知何时,那土楼内外竟围满了布罗族的村人,他们个个手持扁担或柴刀,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那车明德见情况不妙,生怕惹出什么事端不好向上头交代,于是匆忙带着武俊飞离开了村子。
对于武俊飞而言,他的这次上山不但谜题未解,却又新增了许多疑问,与此同时,他越来越笃定,那个总是一副笑脸的车明德,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武俊飞将双手枕在头下,深吸了口气。
伴随着踏踏拉拉的拖鞋声越来越近,宿舍的破旧木门被推开,身穿红背心的车明德,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武警官,累了一天,泡泡脚吧。”
“不用了,我已经洗过了。”武俊飞的口气,有些微冷。
“那行,我就自己泡喽。”
车明德笑呵呵地放下盆,坐上床沿,单脚试了试水温之后,将另一只脚也伸了进去。
武俊飞不清楚车明德是否觉察了自己态度的变化,又或者,对方也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态度。
“车所长,我这人是个直性子,最不喜欢藏着掖着,要是说些得罪人的话,还请见谅。”
“武警官,这是哪里的话,查案嘛,就得有一说一。”
听了车明德不冷不热的回应,武俊飞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车所长,恕我直言,我感觉,你不像个警察。”
“噢?”车明德望着自己盆里的双脚,嘴角咧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我觉得,你像是一个布罗族的长老。”说这话时,武俊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车明德的表情变化。
“哈哈。”车明德那嘴咧得更大了,“这话怎么说。”
“你虽然穿着警服,但是你的骨子里,深信布罗族的那些东西。只是你碍于自己的身份,有些话你也不好直接说出口。你今天之所以带我山上,是想借那安满长老,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吧。”
“大城市的警官,就是不一样啊。”车明德身体往后一仰,从盆里抬起了那双冒着热气的双脚。
“还有,我知道那个壁虎,是什么意思了。”
“噢?”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夏天墙上断了尾巴还可再长的壁虎,但是我错了,你和安满长老说的,不是壁虎,而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神兽,獙狐。”武俊飞缓了口气,继续道,“那东西,狐面兽身,长着一对大翅膀。安满长老袍子上绣的,家里的供的,都是它,对不对?”
听着武俊飞的话,车明德将双脚重新放回盆中,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那台破电脑的网虽然很慢,但是,还没到不能用的地步。”武俊飞回道。
“原来如此。”车明德扯下肩上的毛巾,隐隐舒了口气,“本来还合计怎么跟你开口呢,现在你倒自己挖出来了,也好,省了不少事。”
“不,车所长,我还是想听你说。”
“其实没啥好说的。”车明德用毛巾擦着脚,“武警官,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就要守公家的规定,坚持唯物,不搞迷信,所以有些东西,不是我不跟你说,而是我穿的这身皮,不允许我说。”
“如此说来,车所长你是真相信那些东西的?”
“你们城里警察真有意思,相信还分个真假。”车明德忽然停下擦脚的动作,正目而视,“武警官,套用你们那流行的话,如果排除了其它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让人难以相信,是不是也是真相?”
这句话,一时让武俊飞难以反驳,因为在突然的一个瞬间,他也联想到王虎案的诸多细节。
是啊,为什么万金芳会在二十二楼外窗台上,看到一只狐狸的脸?
为什么狐狸的复仇,可以跨越千里之外?
为什么王虎的诡异死亡,连法医都找不出原因?
如果长着翅膀的神兽獙狐真的存在的话,那一切真的都可以解释了……
不对,还是不可能!
武俊飞赶紧晃了晃脑袋,避免这个荒唐的调查结论过多占据自己的思维,影响自己的判断。
看着武俊飞矛盾的样子,车明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某种极其认真的表情,“武警官,说心里话,有些东西,不是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
“可是,我认为存在的基础,至少是亲眼所见。”武俊飞依旧抗拒道。
听了这话,车明德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只见他将擦干的双脚伸进拖鞋里,起身来到窗边。车明德望着星空之下佷瓦山的巍峨轮廓,沉默了许久之后,叹了口气,轻轻说道,“武警官,如果我告诉你,四十年前,我亲眼见过那东西,你相信么?”
“什么!”
又一轮的震惊停留在武俊飞的脸上,许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