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朝阳渐渐升起,整个城市也苏醒了过来。那街道依旧车水马龙,似乎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缺少而变得不一样。
当电子表上的数字刚刚跳到8点整时,叼着油条的武俊飞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由于用力过大,门上的旧牌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武俊飞吐了口气,拾起那牌子,看了看已经斑驳不清的“南鹿刑警大队”几个字,恍惚间竟有些感慨。
就在这时,桌上的公用座机电话便叮叮铃铃响了起来。
此时的队里,阮薇和程明都在。
阮薇正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着字;程明则翘着椅子,双腿搭在桌上,听着桌上那手机里发出的沙哑的评书声。
见这俩人谁也没有接电话的意思,武俊飞摇了摇头,他将牌子重新挂到门上,然后来到掉了漆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南鹿刑警队。”
“你好,我这里是调度室,请问邓队长在么?”
“不在。”武俊飞把屁股挪到桌上,将嘴里的半根油条拉断,“他今天请假了,带娃补课。”
“那样的话,你们刑警队看情况派个人出来吧……”
武俊飞侧头夹着电话,大约两分钟后,他听清了对方意图,又咬了口油条,放下电话向着阮薇和程明道,“南山公园发现一具男尸,外勤警不确定死因,要让咱们过去个人看一下。”
“有伤么?”程明抬起头。
“没有。”
“那我不去。”程明又把头仰在了椅背上,继续沉浸式听书。
武俊飞叹了口气,又看向阮薇。
阮薇的手指一刻不停在电脑上敲打,显然连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我上个月那个抢劫案的报告还没写完呢,没空。”
其实,刑警干的时间长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无伤的户外男尸,大概率是死于酒精中毒或者心脑血管意外,极少涉及刑事案,所以就算去了,基本也就是白跑。
不过,就算知道是白跑,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眼下的队里,不是腿脚不好的大哥,就是需要爱护的小妹,所以这种白跑的苦差事,也只能由武俊飞来了。
武俊飞放开大口,将手里的小半根油条一股脑塞进肚子里,然后胡乱擦了擦油手,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取出那辆破吉普车的钥匙。
他将食指探进那钥匙扣里,一边摇转着,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南鹿刑警队的那辆破吉普车,少说也有二十年历史了,人坐在里面,随着那破了皮的椅子上下晃动,就像坐过山车一般。
就这样,武俊飞扶着方向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油门和刹车,一路“屁颠屁颠”着来到了南山公园。
在距离那警戒线大约十几米的荒草坪上,武俊飞停好车。
然而,他下车时的第一眼,看向的不是尸体,而是外勤警停在湖边的那一辆崭新的警车,恍惚间,他竟然有一种羡慕嫉妒的感觉。
“飞哥,这里!”
不远处,身着警服的陆凯将对讲机插进肩带,然后挥着手示意。
直到这时,武俊飞的注意力才集中在尸体身上。
只见那尸体俯身趴在地上,周围尽是厚厚的落叶,看样子如果再晚一天发现,估计全身都要被叶子埋了,连坟墓都省了。
武俊飞踩着落叶,慢慢来到尸体旁边,蹲下身体仔细打量。
果然,外勤警察的汇报没有问题,至少从尸体背面看,没有外伤搏斗的痕迹。
“估计是突发心脏病死的吧。”陆凯弯下腰,两手扶着膝盖,“不过,这种情况咱也不敢乱定啊,还是让你们专业的来看看,比较保险。”
“啥专业不专业,都是走个过程。”武俊飞看着尸体脚上那双崭新而高档的跑鞋,嘘了口气,“尸体身份搞清没?”
“搞清了,叫王虎。”陆凯把手指向山下南城市场的方向,“他是那边野味铺子的老板。根据饭店伙计说,王虎昨晚七点左右吃完饭,就来这里跑步锻炼,直到早晨还没回去,伙计便出来找,结果就发现尸体趴在这里了,急忙报了警。”
陆凯这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衣、拎着金属箱的年青法医正穿过警戒线,快步朝尸体走了过来。
只见那个法医个头足有一米八,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的黑框眼镜,尽管他的口鼻上遮着口罩,却依旧掩饰不住那一脸的学生气。
看着那年青又陌生的面孔,武俊飞和陆凯同时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徐臭脚哪里去了?”
武俊飞口中的徐臭脚,真名徐东辉,是在南鹿法医部干了十几年的法医,武俊飞本来以为今天能在这里看见他,谁知却等来了一个学生一样的新手。
“你说我师傅么?”年青法医十分礼貌地回道,“我师傅他今天有事,暂时让我顶一下。”
武俊飞眉头缩了缩,本想质问徐臭脚是不是又偷偷跑去球场了,但转念一想在这场合似乎不太合适,于是淡淡“哦”了一声,起身给那年青法医让出位置。
在身形交替的瞬间,武俊飞扫了一眼那白大衣上耷拉的胸牌,“温生”两个字便进入了他的视野。
好文雅的名字---武俊飞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