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丁秋大喝一声,从电脑前坐了起来,眼前的画面由模糊渐渐清晰……屏幕里,费岩还是一动不动地吊在那里,而丁秋浑身上下,却已被汗水湿透。
原来,终究还是个梦!
丁秋摸着自己的心脏,那咚咚的跳动尚未平息,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终于发现了那疼痛的来源。
原来,自己在梦中试图抓鼠标的时候,竟然把泡面推翻了,现在,他的右手和桌面都是热气腾腾的。
丁秋吐了口气,起身来到卫生间,把烫伤的右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着。
伴随着刺痛感渐渐消失,他的脑袋也逐渐清醒,这时,他开始回忆起刚刚的梦境。
那道闪电,那张脸,为何如此真实?
就在丁秋迷茫不解时,突然一阵刺耳门铃响起,让他的神经再度绷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丁秋甩干手上的水,来到客厅,打开门。
出现在丁秋眼前的,是宫小翠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湿漉漉的,手里,还拎着一份外卖。
丁秋吐了口气,“小翠,你又大半夜来吓我。”
宫小翠嘟起嘴,“丁队。冒雨给你送饭,还这么多牢骚?”
“那进来吧。”丁秋无奈摇着头,侧身把宫小翠让进屋里。“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我刚在你家楼下路过,发现还亮着灯,我猜你一定又在废寝忘食研究那个录像,所以给你买了份荷叶炒饭。”
宫小翠边说边把炒饭放到了茶几上,那随便程度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这当然并不稀奇。几乎西虎刑警队的所有警员,进丁秋的家就像进第二个办公室一样。
“呀,这怎么洒得到处都是。”
宫小翠第一时间就发现撒了满桌的泡面汤,她二话不说,立刻去厨房取出抹布收拾起来。
丁秋则打开外卖盒子,坐在沙发上慢慢吃起了炒饭。
他一边吃着,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着宫小翠干活时的纤瘦身影。
“小翠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和谁?”
宫小翠双手捧起沾满面汤的抹布,朝丁秋调皮眨了眨眼,“丁队你猜?”
丁秋微微一怔。
“张勇吧。”
“哇!”宫小翠脸上显露出不可思议的吃惊,“丁队,要不是认识你太久,我简直都会怀疑你是不是天天派人跟踪我。”
“除了他,真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让我猜一下的必要。”丁秋若无其事嚼着饭,“怎么,真要和他发展一下?”
“那倒没有。我就是感谢他给咱们提供线索。餐费还是我出的呢。”
宫小翠转身走进厨房,片刻之后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
“哦。那你们为了抢着付钱,可争了一阵子吧。”丁秋提高音量问道。
“没有啊。”
“没有?”
“是啊。”水声消失后,宫小翠擦着手走了出来,“我说这顿饭我必须请,他笑一笑就接受了。”
丁秋把勺子含在嘴里,突然不动了。
“咦?丁队,我发现张勇这个人还真挺有意思。”宫小翠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吃饭的时候,他给我讲了一个带有谜题的故事,我当时没猜出来,丁队你要不要听听?”
“嗯。说。”
伴随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宫小翠慢慢讲述了一个关于画家的故事:
从前,在一个古老的小城镇上有一个画家,无论画什么都十分逼真,人们都喜欢买他的画,最鼎盛时,国王都光顾过他的画展,并封他为全城独一无二的画家。画家因此十分自负,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了他的画展上。
这个年轻人在观看了画家的每一幅画之后,都会摇摇头,画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便上前问道:“年轻人,你为什么总是摇头,难道我画的不好么?”
年轻人回答:“你画得还可以,但是比我还差一点,所以并不是独一无二。”
画家不服,与年轻人争论起来,最后,两人决定比试一下,并立下赌约:每人用三个月的时间,以最大精力创作一幅绝世作品。输的人从此封笔,不再画画。
三个月后,画家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他带着作品,按照年轻人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他的画室。当画家推门走进那间画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并且凌乱不堪,到处是画了一半就扔掉的画。有些画上,甚至都结了蜘蛛网。
画家自信笑了笑,带着自己的画离开了那间画室。
数天后,画家在小镇的一座桥上,偶遇了那个年轻人,画家笑着问,“年轻人,你的画画好了么?”
“早就画好了,一直等你呢。”年轻人答。
“可是我三天前去你的画室找你,你并不在啊。”
“谁说的?”年轻人朝画家笑了笑,“我可是一直都在画室里啊。”
画家听了年轻人的话,先是一阵疑惑,而后脸色渐渐变了,最后,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纵身跳桥自杀了。
……
听完故事,丁秋如石雕一般凝固在沙发上。
宫小翠继续打趣问道:“丁队,你猜,那个画家为什么要自杀呢?……丁队?丁队?”
宫小翠伸出手,在丁秋那已然呆滞的双眼前来回晃了晃。
“我知道了!”
丁秋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把宫小翠吓了一跳。
此时的丁秋,已经顾不上受了惊吓的宫小翠,他急忙来到电脑前,重新打开监控录像……与此同时,刚才梦中那诡异的一幕与现实中的各种线索渐渐交汇融合:诡异的闪电,费岩的脸,清水巷子的男尸,别墅里消失的钟……混沌的一切越来越清晰,那些本来理不清的线索,渐渐全部回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瓢泼之间,已把天地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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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命案,第八天。
费茵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站在满是雨珠的钢化玻璃前,俯瞰着踩在脚下的城市。
那些熙熙攘攘的上班族,就在她的脚下,像蚂蚁一般涌动。
这种时刻的感觉,是她最为享受的。
可惜,这种享受,并没有维持太久。
滴的一声,她身上的那个旧版手机又响了,当她掏出手机后,发现那上面的短信刺眼无比。
——丁秋,去气象局了。
“该死!”
费茵像突然发疯一样把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零件电池顿时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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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丁秋从市气象局的大门走出来时,雨虽然小了,但天气却突然阴冷起来。
丁秋坐进那辆破吉普车,拧开发动机,把没电关机的手机刚充上电,马非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丁队丁队,怎么电话老打不通啊。”
“哦,手机没电了。什么事?”
“大事啊,这会儿功夫,郑老头找你都找疯了。”
“呵,我都停职了,他还找我干嘛?”丁秋转动着方向盘,把吉普车慢慢从车位里挪出来。
“哎呀,十分钟前,郑老头又接了周处长的电话,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啊。郑老头现在暴跳如雷,要找你呢。丁队,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查费岩的案子?”
听了马非的话,丁秋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停车轻轻摁下车窗,目光四下搜索,很快,他发现在距离他一百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里没有车位,而且附近也没有超市或者厕所。
阴云,立刻布满了丁秋的额头。
“我说丁队,你也别怨郑老头了。他也得听市警务处的指示啊,还有啊,市警务处今天下午准备召开专项讨论会,准备就八号别墅的灵异事件进行专门讨论。”
“呵。灵异事件。”丁秋冷笑着,“狐狸终于忍不了……”
挂断电话,丁秋侧目看着那辆一直没动的黑色轿车,缓缓关上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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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丁秋回到警局,在马非等警员的注视之下,大摇大摆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众人本以为,迎接丁秋的将是一场暴风骤雨,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局长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后许久,里面并没有任何训斥的声音传出。
这种安静,竟然一直持续了1个小时。
马非感觉有些不对劲,蹑手蹑脚靠近办公室,把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偏就不巧,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丁秋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只留下坐在办公桌前的郑申,满面愁容抽着烟。
“郑局长……”马非站在门口,处境尴尬。
“傻站着干嘛!跟着丁秋,看他有什么需要。”郑申没好气道。
“丁队他……复职了?”马非试探着问。
“哪那么多废话!滚!”
众人料想的暴风骤雨,没在丁秋身上应验,却在马非身上实现了。
马非垂头丧气关上办公室的门,然后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真是够贱,这种时候还往前凑个屁啊!
马非正懊悔着,只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转头,便发现丁秋正挠着胡茬看自己。
“大头,想不想去旅个游?”
“这个……”
马非摸着脑袋迟疑着,他发觉丁秋那张充满邪魅的笑脸,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