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的突然安静,让会议室的气氛又陷入空前尴尬。郑申虽然提前获知了录像的秘密,但是对丁秋接下来计划也是一无所知,所以当丁秋突然变得无话,他也有些慌了神。
“阿秋,你搞什么?”郑申皱眉低声问。
“没有,等电话而已。”
“等电话?等谁的电话?”
郑申话音刚落,丁秋的手机铃声果然急促响了起来。
不过,丁秋并没有接起电话,他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起身离开会议室。
突然的变故,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周建国愣了几秒,立刻给郑申扔了个眼色,郑申见状急忙跟了出去。
郑申跟到警务处门口,便远远发现宫小翠正站在车前,她一手打伞,一手把一个信封交给丁秋,接着两人还说了些什么,不过,等到郑申走近时,两人已终止了谈话。
“什么秘密?还需要背着我?”郑申拿出局长威严拉下脸。
“局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丁秋一撇嘴,把信封藏进怀里,仰头望了望阴雨连绵的天,“是时候,撕下真凶的伪装了。”
返回会议室的丁秋,没有对刚才的消失行为给予任何解释,他只是高举信封,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提高音量道,“这封信,可以揭示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杀人方法!”
众人盯着那信,寂静无声,大家都想知道,丁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派人去了高雪长大的石虎村孤儿院,从蒋院长的手里。我们得到了这封高雪的亲笔信。”
丁秋说着,把信封放到周建国面前,周建国迫不及待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
趁着周建国读信的间歇,丁秋看向费茵,“费小姐,你知道信上写了些什么吗?”
费茵冷看着丁秋,头一次,她没有接丁秋的话。
“好吧,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我来告诉大家吧。其实,可以继承飞雪集团遗产的人,根本就不止你一个!”丁秋的一句话,再度引爆会议室,在大家的惊啧声中,费茵的脸色终于失去了原来的沉着冷静,变得难看至极。
“高雪,不止一次给孤儿院的院长写信,这是最后一封。信中提到,高雪已经预感到有人要害自己,所以叮嘱院长,一定要尽快找到自己二十多年前失散的弟弟……原来,很多人都不知道,高雪并不是一个孤儿,她还有一个亲弟弟!”
“嗯……高雪的这封信的确提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周建国对着信点了点头,“不过,丁队长,就算高雪有个亲弟弟,也有遗产继承权,但这和录像杀人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很大关系。”丁秋继续直视费茵,“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一个非常微妙的法律关系。按照现行的遗产法,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如果费岩自杀,全部遗产将自动转移到高雪名下,而此时高雪无论再以何种方式死去,那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便应该是她的弟弟,而不是费小姐。尽管现在高雪的弟弟没有任何音信,但他只要没有被证明死掉,他仍旧是这两百亿遗产的法定继承人!”丁秋盯着微微颤抖的费茵,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了,“精通法律的费小姐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确保自己的继承权,你就想出了一个脑洞大开的办法:混淆费岩和高雪的死亡时间!假如有监控这样的直接证据证明是费岩杀死了高雪,那就可以说明高雪的死亡时间在前,费岩之死在后,那样的话,无论高雪的弟弟是死是活,费小姐都是名正言顺的法定继承人……这,才是你费尽心机设计这个录像的根本原因吧!”
丁秋精准有力的一席话,直让费茵脸色发白。
“一开始,一切都在费小姐你的掌握之中,可惜,再精密的计划,还是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的意外。在案发之前,你每天载着Mr陈去别墅,偷偷熟悉那里的环境,让他模仿你哥哥的一举一动。可惜,你没想到的是,别墅里的保安对你的私生活如此感兴趣,这就间接导致了案发后不久,Mr陈身份暴露。于是,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杀死Mr陈灭口,并毁掉了他那张和费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费小姐,我说得对不对?”
此时的费茵,依旧勉强维持着镇定,可是,她藏在桌下的双手,却在颤抖中紧紧撕扯着自己的衣角。
她盯着丁秋那副不羁的样子,心中既仇愤又惊惧,她想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难道他能看穿一切?
不,不行,不能上当!即使他窥破了一切,说中了一切,但他没有证据!
如果他有足够证据的话,他早就抓人了,又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只要我能先一步找到高雪的弟弟并除掉他,一切还是我的!
一切不晚!
想到这里,费茵骤然松开双手,强压下心中那口气,盈盈笑道,“丁队长,你的故事的确很精彩,不过,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一切呢?你身为警务人员,应该知道,没有证据的话,再精彩的推理,都只是故事而已,你可以拿去写成小说,拍成电影,但是,不可以摆在警务处这种庄严的场合吧。”
丁秋看出了费茵态度中的转变,脸上露出了微微失望,“好吧,我知道,没有最过硬的证据,是不可能让你这个身份尊贵的公主低头的。”
说着,丁秋面向周建国,“周处长,就在四个小之前,我让马副队飞往了马来西亚,我已经联系上那移民四人中的一个,他已经愿意出庭作证!现在,你可以让技术人员,用电子屏幕接通马副队的视频电话了。”
“这个……”周建国有些犹豫了,眼下的案情,就仿佛一下就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他抓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当然明白,如果那个关键证人出现并指控费茵为主使的话,警方就必须立刻将费茵逮捕,如果发展成这样,他怎么向市长交代?可是如果不将费茵逮捕,他又怎么躲过渎职的罪名?
就在周建国有些两难时,费茵竟然落落大方道,“周处长,既然丁队长口口声声说有证人,那就不妨让大家看看。正所谓身正不怕影斜。我愿意当场对峙,以证清白。”
眼见费茵言语间满是自信,周建国只好点头应允。
数分钟后,技术人员将会议室的电子屏幕与马非的视频电话接通,可是,信号刚刚接上,便见画面一片混乱的闪动,里面满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以及各种嘈杂的人声,却看不见马非的身影。
如此一幕,让丁秋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马上袭来。
果然不出所料,十几秒后,满头大汗的马非出现在画面上,说话气喘吁吁,“……妈的,丁队,出大事了!……那小子本来答应作证的,可是在机场的卫生间,那小子接了个电话,就从卫生间四楼的窗户跳下去了……妈的,正抢救呢……不说了……”
接着,屏幕刷的一下变黑。
丁秋当场呆住,郑申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费茵看着丁秋失望的表情,嫣然一笑,她脸上刚刚那些慌张和不安,早已一扫而空。
“丁队长,你们究竟想要人家说什么,把人家都逼得跳楼了?”
丁秋不说话了,他紧紧盯住费茵,呼吸渐渐急促。丁秋知道费茵在景雄市可以呼风唤雨,可他没想到,远在马来西亚,费茵竟然也可以遥控!
郑申也是没见过丁秋出现这种窘状,额头冒出汗来,他当然明白,如果这次扳不倒费茵,会议结束后倒霉的必将是西虎警局。
周建国见丁秋劣势已现,立刻严厉道,“丁队长,你到底能不能拿出证据?身为警务人员,你应该知道,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诽谤,而且,费小姐身为公众人物,这种诽谤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你和你的警局,都要为此负责!”
周建国的话,差点让郑申瘫在椅子上。
丁秋吐了口气,将身体慢慢靠回椅背上,他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周建国,然后又看了看在坐的各位局长和法医,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费茵这里,嘴角微微抖出一个苦笑。
“的确,费小姐,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你有罪。”丁秋慢慢垂下头,“话说回来,即使我有什么证据,以费小姐的能力,大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定。你能跟踪警方人员,能让证人出现意外,那么,打通警方内部或者找个人替你顶罪,也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在场很多人都明白,丁秋或许说中了事情的一些关键之处,可是,这些话在现在这种形势下说出来,也仅仅像败者发出的牢骚一样苍白而无力,毕竟,在警务处这种地方,一切要以铁一般的证据来说话。
“呵呵,丁队长,你这话可就差更远了。”费茵的冷笑越发自信了,“你这是诽谤污蔑呢,还是不相信在坐各位警务人员的品行和能力?”
已完全掌握主动的费茵,只用一句话,便巧妙把丁秋推向了所有警察的对立面。
在坐警务人员,有的开始暗暗叹息,因为在他们看来,今天的丁秋,虽然石破天惊解开了监控录像的秘密,可惜仍然无法逃避失败,毕竟,费茵可不是普通人,她是不可能落下证据留给人抓的。
“丁队长,你还有什么新证据么?如果没有的话,请先离开会议室吧。”周建国已然开始下逐客令。
听到周建国的话,丁秋又笑了,虽然他经常会笑,但是郑申看得出,丁秋现在的笑和以前截然不同。
如今的笑里,竟隐隐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阴森!
丁秋,似乎已然变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