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深景路某民居内，方孟秋正坐在电脑前，轻轻敲击着键盘。

此时的他，也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登录那个网站是在什么时候了，仿佛，应该是自己刚刚成为主治医师那会儿吧。

网页更新的间隙，方孟秋侧过头，看着在朝阳下渐渐苏醒的大榕树，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所做的事情，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当然，这个所谓的意外，并不是指自身的安危，而是计划会不会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去进行。

也许，在某个节点，一个突然的微不足道的事件，就会改变整个局面，就好像自己身体里的某个细胞的微小的DNA片段，突然发生了变异，继而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自己的命运发生了难以掌控的改变。

就在的方孟秋思绪又飘向那遥远的大山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响起，他的身体猛然抽动了一下---他最近总是这样敏感，哪怕突然的电话响起，他都会莫名其妙的心惊肉跳。

方孟秋迅速关掉网页，起身来到门前。

“谁？”

“我，门卫老张。”

听出老张的声音，方孟秋内心松了一口气，不过，就在他打开门时候，整个人又呆住了。

因为门外除了门卫老张，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方医生，抱歉打扰啊。”老张赔笑道，“这两位警官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非要我带个路。”

“你好，方医生，我叫陆凯，南鹿警局的，这是我的证件。”只见上前一步的陆凯掏出警官证，在方孟秋的面前晃了晃，随即又道，“我们这有个案子，想请方医生协助一下调查，方便么？”

方孟秋的目光在陆凯脸上停留数秒之后，机械地点了点头，“喔，那请进吧。”

伴随着门卫老张离开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三个人，当同行的警员小李打开记录本准备开始询问时，陆凯趁机绕着屋子转了起来。

这是一间五十多平的一居室，位于一楼，客厅中央是电视沙发和茶几，靠南窗的地方放着书桌和电脑，卧室里则是一张床和红色衣柜。

整个房间的布局，简单而整洁，似乎和一般的民居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方医生，这里就你一个人住？”陆凯问。

“是的。”

“那您爱人呢?”

“我没结过婚。”

听了这个回答，陆凯一愣，他转头看了看鬓角已经隐约有些灰白的方孟秋。

方孟秋觉察了对方的想法，于是补充道，“我那方面功能缺失，娶不了老婆的。”

面对这样直白的回答，陆凯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不再接话，而是继续绕着屋子转悠，转着转着，陆凯忽然感觉这普通民居的某处，似乎散发某种淡淡的腥味，时有时无。

他把客厅，卧室，厨房全都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那腥味的来源。

难道是我鼻子出问题了？

陆凯正疑惑间，坐在沙发上的小李，已经摊开记录本，照例开始了那重复了几十次的台词。

“方医生，看看这几天，您是不是都是休息日？”说话间，小李从记录本中抽出一张信纸递给方孟秋。

那信纸上，记录着4个日期。前3个是驼背老头曾出现在王虎铺子里的日期，最后一个，则是王虎的死亡日期。

看着那4个日期，方孟秋的手竟然微微有些发抖，此时的他，很清楚警方是调查完医院的排班表才来找来的，所以撒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警官，这几天我都休息。”

作为专业人士，陆凯老远就看清了方孟秋的异常表现，于是赶紧趁热追问，“方医生，在你休息的这几天，是否去过南城市场的野味铺子？”

方孟秋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直至连带着双肩一起颤抖起来。他不禁闭上眼睛，做起深呼吸，试图改变自己的这种状态。

“方医生，请你如实回答警方的问题。”

看着在沉默中颤抖的方孟秋，陆凯越发严厉的语气里还带着某种激动，因为他已经预感到，今天的自己，应该是中奖了。

果然，方孟秋勉强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应激反应之后，用虚弱的声音回道，“警官，不用麻烦了，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什么人？”陆凯故意反问。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那具埋在落叶堆里的肥尸……唯一见证者。”

方孟秋再度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某种鬼魅光芒，似乎某一个瞬间，那个干瘦的躯壳里，忽然更换了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