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邪悬疑故事汇
第十八章 奢华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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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邪
第十八章 奢华散尽
本章字数: 14615

费茵因精神失常,被关进了监狱的附属医院,剩下的事情,就是抓那些协助她作案的爪牙了。

这种抓喽啰的工作,马非最为在行,只用了不到一周,大部分涉案人员便全部落网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几乎所有被抓的人,都说自己是在费茵的威胁下做的案。

案件虽然没有宣判,但已经和结束无异。

费茵入狱失去继承资格,费岩夫妇两百亿财产也被暂时冻结。

西虎警局,被省级警察厅点名表扬,称赞其敢打敢拼,不畏强权。奖章和奖金,还是周建国亲自上门颁发的。

===

为了犒劳下属工作的辛苦,郑申特批奖金,让刑警队全员在一家高级海鲜店聚餐。

聚餐的气氛十分舒畅,因为没有案件的压力,所有人都开怀畅饮。

作为刑警队的酒神,马非更是频频碰杯。

众警员都给马非面子,唯独宫小翠,无论马非怎样敬,就是一口酒也不喝。

“小翠,怎么不给我面子呢?”马非端着酒,假装板起脸。

“有事,不能喝。”宫小翠神秘一笑。

“什么事?”

“不告诉你。”

宫小翠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贾小左一口将杯中啤酒喝干,用怪怪的声音接道,“还有能什么事?肯定是和那个小白脸约会呗。”

“你才小白脸呢。”宫小翠回怼。

“我脸才不白。”

眼见二人要掐起来,丁秋立刻插话,“停了……小翠,你不提我倒忘了,这案子能破,也有张勇的一份功劳,不如让他过来一起坐坐吧。”

“对,对,今天高兴,让他一起过来。”马非也呼应道。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宫小翠犹豫着。

“这有什么不好。”贾小左不知为何也积极起来,“虽说之前在警局有点小摩擦小误会,但是都过去了,现在借这个机会大家重新认识一下,不也挺好么?”

宫小翠看了丁秋一眼,见丁秋微微点头,于是吐了口气。

“那好吧……不过事先说好了,人家可是老实人,你们不许欺负他,不许灌他酒。”

“放心吧,不会的。”贾小左满不在乎地应着,心里却想等一会一定要狠狠灌这个小白脸几杯才行。

贾小左的愿望是好的,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二十分钟后,张勇出现在了丁秋等人的会餐地点,他这次穿了一身夹克牛仔的便装,头发也修地十分齐整,看上去朝气又帅气。

贾小左越看这家伙越不顺眼,一上来便拿起一整瓶酒来敬他。

宫小翠在中间拦着,张勇却笑着回应,“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我也不能扫兴,我酒量不行,大家可要担待。”说着,他捞起一瓶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瓶后,他竟然面不红气不喘。

丁秋凝望着那张气定神闲的脸,搭在嘴边的酒杯迟迟没有动。

眼见这张勇是个有酒量的人,马非自然不能放过,他和贾小左轮番上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宫小翠眼见形势不对,却拦也拦不住,只好往边上一坐,嘟起嘴看着丁秋。

丁秋当然明白宫小翠的意思,他揉了揉鼻子,起身来到已经晃晃悠悠的贾小左身边,摁住他刚刚倒满的一杯酒,“先别喝了,我有事要和小张说。”说着,他搂住张勇的肩,把他引出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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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外不远处有一座天桥,桥下车流辉煌。

丁秋手扶着围栏,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清爽的夜风,瞬间,他身上刚刚积攒的酒精被一扫而空,他的脑袋竟变得比平时更加清醒了。

他顺势摸出烟盒,递给身边的张勇,张勇摇了摇手,“谢谢。我不会抽烟。”

丁秋一笑,抽出一支烟插进自己嘴里,点燃。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

张勇在等着丁秋说话,可丁秋却只对着夜色中的灯光发呆,就仿佛那个被邀出来的人是他一样。

张勇终于忍不住了,率先道,“丁队长,大家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

“何以见得?”

丁秋极为平淡的语气,在张勇听起来就如同回答了“是的”一样。

“我明白,大家一定瞧不起我的工作。我虽然只是个小保安,挣得不多,但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感觉自己并不比别人差。而且,我有足够的上进心,我保证会给小翠幸福的。”

“是么?”丁秋略带戏谑的表情,似乎正在打击着一个上进青年的自尊心。

“丁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据我所知,你不久前因为没给逆向行车的费茵开门,而被罚了700元钱,是么?”

“是的。丁队长,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现在,只想问问你当时的想法。”

“呵,我能有什么想法?像费茵那种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不守规矩的人,我是绝对不会给她开门的,哪怕丢掉工作。”

丁秋吐了口烟,摇摇头,“不对。你当时……不是这样想的。”

张勇好奇一笑,“丁队长,那你说我应该怎样想?”

丁秋转过头,注视着张勇的表情,“你应该在想……坐在车里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

时间,随着丁秋的话音嘎然而止。

四目静静凝视。

在丁秋的眼中,张勇脸上的面具仿佛正在一层层剥落,奇怪,震惊,怀疑……直到最后,一股狡黠的笑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呵呵,丁队长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卸下伪装的张勇就像换了一个人,他终于也学着丁秋的样子,手扶起栏杆,望起夜景。

“果然是这样。”丁秋叹了口气。

“哦……原来你在诈我。我竟然上当了。”张勇挠挠头。

丁秋看着张勇,发现他虽然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懊悔的表情。显然,这个伪装的身份,他已并不打算用太久了。

“丁队长,你是什么时候猜出我的身份的?”

“你请小翠吃饭,却没有抢着付钱,这很不符合追女孩的年轻人心理。还有那个故事,那个画家之死……”

“你猜出来了?”

“是的。那个画家之所以自杀,是因为那天他去年轻人的画室,看到的空屋子、残画等景象都是假的,那本身就是一副超级逼真的巨画摆在那里,让画家产生了错觉。画家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知道自己的手法永远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自杀了……”丁秋仰头吐出一口烟,“这种障眼法,和八号别墅里所用的方法如出一辙。所以,你是故意想通过这个故事来给我启发吧。”

张勇嘿嘿一笑。

“以此往前推。那次,在快餐店里的偶遇,其实跟本不是偶遇,你是故意接近我们,把我们的侦查方向引到清水巷子。还有,杨龙之所以能拍到假费岩的照片,也是你利用了他的偷窥癖好吧。”

张勇又笑。

“再往前推,你到青芒山别墅当保安,到中元大厦兼职,其实都是为了接近费氏家族而已吧。”

张勇忍不住拍起手,“呵呵,丁队长,果然不一样……不过,你到现在才说这些,也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不够自信,你怀疑这些东西,但是也怀疑自己,因为没有证据,你也想过这些很可能就是各种巧合导致的神经过敏,我说得对吧?要不然,丁队长你不会等到现在才说的。”

丁秋看着张勇,苦笑一下,“不可否认,你说得很对。以上那些的确都是推测,我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不过,就在刚才,我又发现了一样重要的证据。所以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什么证据?”

“你的脸,和高雪越看越像。”

“是么?”张勇摸摸自己的脸,眼中终于闪出一丝悲伤,“唉。姐姐真的很命苦,她虽然拥有着惊人的财富,却一直都不快乐。”

“也许那是因为她一直思念你,这些年,她一直在谴责自己把你弄丢了,没有完成父母的嘱托……如果,你能早些表明身份,姐弟相认,也许事情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一样的结局?”浅浅的悲伤散去,张勇露出讥笑,“丁队长,所谓不一样的结局,就是指我也被费茵那个狠毒的婊子弄死么?”

“可是,现在这个结局,又怎样好?”

“怎样好?”张勇看着丁秋,就像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外星人,“整整两百亿,丁队长,你想象过那么多钱么?”

“钱,固然是个好东西,可是,最低限度也要区分得到的手段。”丁秋淡淡回道。

“手段?”张勇自信地微微笑着,“丁队长,不要说教。我可没有触犯任何法律,我只隐藏在暗处,静静看着费茵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给自己设计的圈套当中……我真不需要去做任何额外的事情,除了给你这个聪明的探长适当提供一些小小的线索。”

丁秋仰望夜空,“的确,从目前看,你没有触犯任何法律……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对费茵的一切计划都有所探知,那是否也包括,她将要设计害你姐姐这件事呢?那天,你主动替生病的老崔上夜班,是否知道自己将眼睁睁看见姐姐被杀害呢?”

这个问题,让一直自信微笑的张勇沉默了。

丁秋吐出一丝烟,静静等待着答案。

“丁队长,自古以来,但凡成大事的人,都要有所割舍……”

这个回答,让丁秋微微闭上了眼睛。

夜气寒凉。

丁秋叼着烟转过身,背靠栏杆,一股夜风巧至,将他嘴前的烟星吹得闪亮。

“按照你的计划,下一步,你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表明自己的身份,再经过DNA比对,就可以顺利地继承遗产了吧。”

“是。”低沉之后,张勇眼中重新闪起光芒,“这,是一个不可阻挡的趋势,景雄市的未来,也将因此而改变。”

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中远大厦,张勇开始沉浸在自己筹划的蓝图当中。

“一切,真的会像你计划的那样么?”

“是的,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例外。”

丁秋翘了下嘴角,轻轻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可是……你好像忽视了一个人。”

“谁?”张勇看着丁秋,“是你么?”

“不,不是我。”丁秋标志性的挠了挠胡茬,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次浮现,“我说的,是你姐姐。”

“我姐姐?”张勇锁起眉毛。

“是的。难道你不知道,你姐姐和孤儿院的蒋院长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么?”

“我知道。这又能怎么样?”

“可你就不好奇,在这个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你姐姐为什么总是写信呢?打个电话不好么?”

张勇的身躯,骤然在夜风中一抖。

恍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丁秋吐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张勇。“自己看吧。”

张勇带着忐忑打开纸,发现那是一封钢笔信的复印件,上面的字迹清晰而熟悉……

亲爱的弟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蒋院长已经找到你了,我真的为此而高兴。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已经长成了什么样子,但想必不会辜负父母的期望,也是一表人才了吧。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不必为此难过,因为这种生活我早已不再留恋。

金钱权势,其实只是一个包装豪华的牢笼,笼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已失去了重要的东西。费岩,他迷失了信仰,早已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所以感受不到幸福;费茵,她迷失了自我,变得只活在别人眼中,却没活在自己的世界;而我,迷失了生活的方向……

弟弟,我不希望,你和我们一样。

所以,我早已立下遗嘱,但凡我名下的财产,死后将全部捐献给曾经收养我们的石虎村孤儿院,让它去帮助更多的人吧。

如果有居心叵测的人质疑遗嘱的真实性,我曾经亲笔写给蒋院长的那些信都可以作为证据。

弟弟,希望你能理解姐姐。

最后,希望你能有一个和我不一样的人生。

---高雪

拿着那封信,张勇的双手剧烈抖动着,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姐姐!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相信!”终于,张勇还是崩溃了,发疯似地把手中的信撕成碎片……

丁秋静静看着张勇癫狂的样子,仿若又一个费茵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远处的黑暗中,宫小翠早已驻足了很长时间。

她慢慢从黑影中走出,来到张勇身边,静静看着他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她终于来到丁秋身边,和丁秋一起望着远处的夜景。

“丁队,我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

“什么问题?”

“蒋院长既然已经把高雪的亲笔信和遗嘱都给了我们,你为什么还留在手里,不公示或上交呢?”

丁秋没有回答,只重新点上一支烟。

“丁队,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信的笔迹已经鉴定过很多次了,的确是高雪亲笔所写。而且,这笔钱给石虎村孤儿院,绝对符合高雪的遗愿,也符合大众的利益。”

丁秋突然叹了口气,“是。你说得对,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丁队,你这话什么意思?”

丁秋慢慢吐着烟雾,“的确,那些信和遗嘱,都是铁一般的证据。可是,小翠你注意都没有,最近一年,高雪每月都给蒋院长写信,可唯独死前的最后一个月没写。”

“为什么没写?”

“也许真没写。也许,她写了,但蒋院长并没有交出来。”

“这个……”宫小翠迟疑着,“或许蒋院长认为那封信与之前的雷同,所以没有必要都给我们吧,他自己想留下一封作为纪念也未可知啊。”

“我也这么想过,可是,据我调查,高雪之前只给石虎村孤儿院捐东西,但在死前的最后一个月,却给全市的孤儿院都捐了衣服,按照这个逻辑,如果捐遗产的话……”

丁秋的话,到此止住。

他不愿意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人心,但是,职业使然,他总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宫小翠眼睛一亮,张圆嘴巴,她的脑中,浮现出蒋院长那一头雪白的头发。

丁秋,依旧凝望夜色。

他把一股烟从口鼻中慢慢喷出,远处那奢华的灯火,在缭缭烟雾中渐渐改变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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