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冰箱里的那些动物头颅，警方对李强和陈峰展开审问，很快，邓大勇便掌握了近几个月野味铺子里发生的大量事件，这其中包括王虎如何制熟并出售野生保护动物，以及半个月前的晚上，他如何生吃掉了那只野生玄狐的脑袋。

听着李强供出那天晚上发生的残忍一幕时，邓大勇和武俊飞忍不住隔空交换了眼神，此时的刑警队里，只有他俩知道王虎的真实的验尸结果，所以也知道这件事对于整个案子的指向性意义。

回到刑警队办公室，武俊飞趁着无人，悄悄来到邓大勇跟前低声道，“队长，你说这王虎刚吃了个狐狸脑子，自己的脑子就熟了，这算巧合么……”

此时的邓大勇也在思考这件事，只见他点上一支烟，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不好说……不过，有些东西，咱们还得以事实为依据，一步一步来，不好胡乱联想。”

两人刚交头接耳没几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只见阮薇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大男人关什么门啊。”

邓大勇看着叽叽喳喳的阮薇，故意岔开话题道，“小薇，王虎的家属，都搞定了么？”

“总算搞定了，都走了。”阮薇将那些资料放到邓大勇面前的桌上，伸了个懒腰，“那王虎的老婆还好，就是那王虎的老娘，也太难搞了，我这可是费了几十年功力，好不容易把这尊神劝走了。”

“嗯，人走就好。”邓大勇吐出口烟，看着资料上‘南城市场’几个大字，松了松微微发紧的领子。

“队长，您可别高兴太早了，人家可说了，过两天还来。到时候再能不能送走，那可就看您了。”

听了这话，邓大勇瞟了瞟武俊飞，两人脸上同时显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愁容。

阮薇也不傻，眨了眨眼之后，突然凑了上来低声神秘道，“队长，说说呗，那王虎的尸检结果，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不该问的就别问。”邓大勇板起脸，“怎么，警队的纪律你都忘了？”

阮薇嘟起小嘴，“切，不问就不问，你们自己上火去吧，小心脸上起大闷头。”说完便做了鬼脸，转身出了办公室。

就在邓大勇和武俊飞想继续讨论时，阮薇的脑袋忽然又从门里探了回来，“队长，我又想起个是事儿，接待处有人找你，都等一个小时了。”

“谁？”

“不知道。他说他姓薛。”

“你这误事儿的丫头，不早说！”邓大勇急忙将嘴里的烟掐灭，急匆匆向接待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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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来找邓大勇的人，叫薛文韬。论公，他是省司法局的尸检专家；论私，他是邓大勇的多年老友。

因为邓大勇既想搞清王虎的真实死因，又不想案子的成为舆论焦点，所以，他只能通过私下的关系，请薛文韬过来帮忙。

那薛文韬也是个喜好钻研之人，见了邓大勇，没寒暄上几句，便一头扎进尸检室，一呆就是一下午，直到夕阳半落之时，才佝偻着背走了出来。

在尸检中心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邓大勇、武俊飞、徐东辉以及温生四人围坐在薛文韬身边，期望眼前这个经验丰富的专家，能够带来一些解开谜团的钥匙。

然而，那薛文韬在长嘘一口气之后，首先说出的却是道歉的话，“各位，实在抱歉，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任何头绪。我参加工作将近四十年，解剖过两千多具尸体，但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现象。”

听了薛文韬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禁流露出失望神色。

那武俊飞想了又想，用请教的口吻道，“薛教授，我们刚刚查获了一个新线索，不知道会不会和王虎的死有关呢？”

“什么线索？”薛文韬推了推眼镜，表示好奇。

“这个王虎，在半个月前，吃过一只野生玄狐的脑子。”

“噢？”薛文韬微微一惊，“他是怎么吃的？”

“头骨凿开个洞，浇热油生吃。”武俊飞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圈，“应该和传说中吃猴脑的方式一样。”

薛文韬眉头一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薛，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哈？”邓大勇从烟盒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那个狐狸的脑袋里，有什么咱们没搞明白的细菌或者病毒，王虎没弄熟，吃得又不卫生，然后一下感染了，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儿呢？”

“这个我认为不太可能。”薛文韬摇了下手，示意自己不抽烟同时，也表示了对邓大勇观点的否定，“狐狸属于哺乳动物，它的脑组织和人类相似，无非也就是蛋白质，脂肪，胆固醇以及各种微量元素，就算没有加热完全，食用后最多就是腹泻等胃肠道反应。而且，就算是某种特殊品种的狐狸，身上真的带有某种特殊细菌或病毒，然后传播给人类，潜伏期半个月倒是可以解释，但是尸检的其它方面却解释不通了。”

“哪里不通呢？”

“我们可以假设，死者真的感染了某种特殊细菌或病毒，造成了人体免疫性发热。可是那种热最多也就40多度，可尸检看到的那种脑组织蛋白凝固变性，温度至少要达到60度以上。再退一步讲，就算王虎体质特殊，发热真的达到60度，那也是全身性的免疫反应，最大的热源就是血液。肝脏脾脏这些器官，含血量最高，按理也应发生和脑组织一样的受热改变才对，甚至更重。”

薛文韬喝口水，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可是事实是，死者的全身，除了脑组织，其余组织和脏器没有任何类似的热损伤。所以从这点讲，我认为细菌病毒这种感染因素可以排除。”

薛文韬的这一大段解释，让屋内的气氛再度凝结。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薛文韬拍了拍放在自己身旁的公文包，“所有资料，我都已经拷贝了一份，血样也留存了好几份，等一回去，我就将这些东西寄给国外的老同学，他们那里技术比较先进，或许能给出答案。”

邓大勇听着薛文韬的话，心中不免焦虑起来，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国内国外来回邮寄，少说也有个把月，在这期间，自己还能一直把案子捂着不成？

邓大勇原本期望，王虎的死最好是某种罕见疾病或者特殊感染造成的后果，那样的话，这个案子一下就变了一个专业的学术问题，也就顺理成章不在刑警队的管辖范围了。

但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希望，似乎正在渐渐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