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阳从佷瓦山的最高峰升起时，那山中的薄雾，瞬间被万道光芒驱散。

从山下两公里开始，土路一点一点演变为仅够一人单行的狭窄山路，那山路由青色石阶铺成，蜿蜒缠绕，长满苔藓。

随着上山的坡度渐渐陡峭，武俊飞的衣服也渐渐被汗水湿透，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昨晚车明德要让自己早点休息来储备体力，原来爬佷瓦山，真的是一件耗费体能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车明德，虽然比武俊飞足足大了十多岁，但是体格却十分硬朗，而且对于山路似乎也十分熟悉，踩着石阶的每一步，都矫健而夯实。

伴随着周围的乔木渐渐变得茂盛，武俊飞渐渐感觉到了一种原始森林的气息，这时的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忍不住道，“车所长，这山里，不会有什么野兽吧。”

“山里哪能没野兽。”车明德回道，“不过，这山路的两边，都被布罗族的寨民撒了硫硝，一般野兽不敢靠近的。”

“野兽天性怕硫硝？”

“也不算天性，只是这布罗族寨民祖祖辈辈用火枪狩猎，所以野兽一闻到硫硝味，都不敢靠近。”

“噢，原来野兽怕的不是硫硝，而是人。”

“对，是这个理儿。”

就在车明德话音刚落时，武俊飞忽然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武俊飞忍不住“啊”一声，把车明德都吓了一跳。

不过，当车明德顺着武俊飞所指，看向那对幽蓝色眼睛时，却忍不住笑起来，“武警官，莫怕，那就是一只狐狸，不伤人。”

“这山里的狐狸，不怕硫硝？”

“因为这里的猎枪从不打狐狸，所以这里的狐狸也不怕人。”

“原来如此……”

武俊飞怀着忐忑，尝试着慢慢靠近那只浑身金毛的狐狸。

果然，那狐狸动也不动，只老实坐在地上，用双眼静静看着武俊飞，没有一丝紧张惊慌的样子。

仿佛在一时刻，武俊飞是那个小心谨慎的动物，而是那只狐狸才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和那狐狸近距离对视久了，武俊飞发觉对方眼中有一种异样的魅力，让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车明德忽然轻喝了一声，武俊飞一怔，手还未落下时，那狐狸也“嗖”的跑进丛林，不见了踪影。

“狐狸不可以摸？”武俊飞回头疑惑问道。

“这倒不是。”车明德微带抱歉地咧嘴一笑，“就是按这布罗族的规矩，摸狐狸的人，只能是狐郎子。我们毕竟在人家地盘，入乡随俗嘛。”

“狐郎子又是什么？”又一个新的名词，让武俊飞的好奇心应接不暇。

“就是……巫医之类的吧。”车明德想了想道，“就和东北地区的大仙儿类似。”

边聊边走的山路，越走越深，周围的乔木也开始遮天的茂密，武俊飞的脚边，开始有嗖嗖的松鼠和野蛇经过，他的耳边，也开始充满了各种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就在武俊飞感觉自己的体能快要到达极限时，忽然一阵清脆的水流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这时的武俊飞，心里一阵兴奋，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深山里有人群居住，那一定离有水的地方不会太远。

果然，武俊飞猜的没错，就在他们转过一处山脊时，眼前立刻出现了一片山势较缓的开阔之地。

视野之内，一栋一栋褐瓦青墙的木石楼，高矮错落地隐藏在浓密的乔木之间，一道清澈明亮的小型瀑布，从山间泻下，将整个村落分成两片。

望着那神秘又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山中古寨，武俊飞长长吸了口气，眼前一幕，让他忽然想起了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这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么多村民会放弃下山改善物质生活的机会，选择留居在此了。

车明德告诉武俊飞，在这佷瓦山上，这种类似的布罗族寨子一共有三个，眼前的这个只是其中之一。目前这个寨子里说的算的，是个叫安满的老头儿，他不但是这里的大长老，还是这里的狐郎子。

车明德正介绍时，寨子间的石阶上，出现了一个挑着竹扁担的青年，只见他戴着黑色头巾，身穿绣着花纹的坎肩，臂膀间露出的皮肤黝黑发亮。

车明德上前打了个招呼，并用武俊飞听不懂的方言咕噜咕噜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个青年一边回答，一边不停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武俊飞。

“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安满长老在家。”青年走后，车明德翻译了他的话，然后指向寨子的西北角。

武俊飞点点头，又诧异回头看向那个挑着扁担的强壮背影，他总感觉，刚刚那个眼神里，隐约带着些警惕。

一开始，武俊飞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可当他慢慢走进寨子，遇见了更多的布罗族寨民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拄着拐杖的老人、端着木盆的妇人、甚至于正在玩耍的儿童，看见武俊飞时，都会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仿佛武俊飞一旦脱离他们的视线，就会立刻偷走寨子里的什么宝物一样。

寨民们的目光，让武俊飞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不过幸运的是，这段受人监视的尴尬路程并不漫长，车明德带着他爬了大概二百米的石阶之后，便拐进了一个破旧的二层木石楼。

那木石楼的年代显然已经十分久远，开裂的木阶板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会随时塌掉一样。

木阶的响动，惊动了楼内的人，片刻之后，一个七八十岁的拄着拐杖的驼背老人，出现在了楼梯的尽头。

只见他戴着黑色头巾，穿着绣着奇怪金丝图案的长袍，腰上别着个水烟袋。他脸上的皱褶，就像干旱土地裂开的缝隙一样，坚硬又深邃。

见了那老人，车明德笑着用当地语言打招呼，然后躬身行了个礼。

武俊飞自然不会说地方话，只能模仿着车明德的样子，也向着老人礼貌性地欠了欠身。

就在低头的瞬间，武俊飞意外看清了老人长袍上的金丝图案。

那是一只武俊飞生所未见的奇怪动物。

说它像狐，却有一双宽大的翅膀；说它像鸟，那尖嘴竖眼的毛脸，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