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凌乱的值班室内，脸色有些苍黄的方孟秋，将刚刚脱下的白大衣往床上一扔，便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忽然一阵敲门声，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他急忙坐直身体，拿起桌上茶杯。

门打开后，一个中年护士的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方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此时的方孟秋，看上去就和一个正常人一样，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水。

“可不要骗我，你要是不舒服，我开车送你回家。”

“真没事的，小王。”方孟秋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我大小也是个医生，还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不成？”

中年护士眨了眨眼，盯着方孟秋端详了半天，接着扑哧一笑，仿佛窥破了什么秘密，“行了，我看你是怕别人去你家撞见什么吧。我可听别人说了，你这单身王老五从不让同事过去，说不准就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这段话音落后，方孟秋的脸色忽然间有些难堪。

“行了，不逗你了，你没事就行。”中年护士笑着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值班室的门。

然而，那个中年护士不知道的是，就在门合上刹那，方孟秋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倾倒在床上。

他的每一口呼吸，都用尽了全力，就好像此时此刻，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

===

依照丁秋的推断，邓大勇立刻提取了李强的口供，并排查了案发前一个月经常光顾王虎铺子的客人。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红色棒球帽的驼背老头出现在了警方的视野之中。

这个老头之所以被怀疑，是因为他具有以下几个特征。

第一， 在王虎吃了狐脑的第三天中午，他第一次来到了王虎的铺子，之后便隔三天来一次，直到王虎意外死亡，铺子歇业。

第二， 他每次来到铺子里，只点素菜和米饭，从不点荤菜。

第三， 他每次来吃饭的时候，都喜欢主动和李强聊天，而话题，总是围绕着铺子的老板。

仅凭这三点，便已经累积了足够的疑点，在案件尚没有其它突破口的情况之下，邓大勇当即决定，立刻集中南鹿刑警队的全部力量，全城寻找这个驼背老头。

按理说，找人可是刑警队的强项，更何况警方手里还掌握着这个老头的影像资料。

然而，让邓大勇意外的是，刑警队全员努力找了整整两天，愣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就好像那个老头是从天而降来到王虎的铺子里吃饭，吃完了饭，又直接飞回天上去了。

面对窘境，邓大勇不得不再次央求丁秋过来帮忙，于他而言，反正已经求了一次，再多一次或几次也无所谓了。

这天晚上六点，刚刚下班的丁秋还没来的急吃饭，便被武俊飞开着吉普车接到了南鹿刑警大队。

“当初我就不应该嘴欠，这下可好，还特么赖上我了。”

办公室里，丁秋一边盯着监控录像中那个老头的一举一动，一边抱怨道。

“阿秋啊，正所谓能者多劳嘛。”说着，邓大勇撕开一盒海鲜寿司的保鲜膜，递上筷子，“来，边吃边看。”

“算你有良心，知道我没吃饭。”

丁秋接过筷子，夹起一块寿司，也不顾形象地直接一整块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刚嚼了没几口，监控画面中的老头便在李强的搀扶之下慢慢坐到了椅子上，这时的丁秋微微一顿，似乎发现了什么，急忙喊了一声“停”。

与此同时，他嘴里的饭粒，也喷了到处都是。

武俊飞嫌隙地皱了皱眉，用鼠标点下暂停键。

“退，再退……十倍慢速……”

在丁秋的指挥之下，武俊飞一点一点地重新播放了驼背老头坐到椅子上的动作。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之后，丁秋终于抬起头，看了看邓大勇和武俊飞两人，“我说你们怎么找不着人，原来，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个老头。”

“怎么知道的？”邓大勇有些惊喜。

“真驼背的老头，每时每刻都驼背，但一个假驼背的老头，在某些身体失衡的瞬间，是演不了的。”丁秋一边说着，一边让武俊飞逐帧分解着老头弯腰坐到椅子上的动作，果然，在一个不足0.5秒的时间里，那老头的驼背消失了，而在坐下之后，驼背又出现了。

在邓武二人惊愕之间，丁秋又继续补充道，“还有很重要一点，这个老头在走进铺子之后，动手挠了五次胡子，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是跟我一样不讲卫生，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他脸上粘着化纤的假胡子，所以才会痒。”

听了丁秋的分析，邓大勇直接一拍大腿，“他奶奶的，我说怎么一直找不着人，原来是个假老头！”

确定了录像中的人是个假老头之后，对于眼下情况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个人的易装行为，使其与案件有关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坏消息是这个人年龄，体态特征，甚至性别都很难界定了，如此一来，警方查找的难度也更大了。

短暂的兴奋的之后，愁容又在邓大勇的脸上展现出来。

而此时的丁秋，却舔了舔手上残留的鱼籽酱，继续分析道，“你们说，这个人，为什么要每隔三天去一次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武俊飞道，“或许，三代表着某些神秘规律吧，道家不是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说法么？”

“我倒认为没这么玄乎。”丁秋摇摇头，“从实际出发，或许，那天只是他恰好有空而已。”

“有空？”

“是啊，比如说，他可能是个医生……”

“为什么是医生？”邓大勇被这一波一波的推理彻底冲晕了。

“因为我老婆，额不，应该是前妻，她就是医生。”说到这里，丁秋脑中浮现出欧阳子琴穿着白大衣的身影，“我知道现在的医生，大部分都是四班循环轮值，比如第一天是白班，那么第二天就是夜班，第三天下夜班，第四天就是休息日。这样看，恰好每隔三天，休息一次。”

“道理是如此，但是……”武俊飞思忖着道，“这种四班轮值，好像不止医院吧，很多公职单位也是，比如路政局。”

“的确是这样。”丁秋抖出纸巾，擦了擦嘴和手，“不过，我们假设王虎的死因，源于一种高端的科学技术，那么嫌疑人的身份是医生的可能性大？还是高速公路收费员的可能性大呢？”

听了丁秋的分析，邓大勇和武俊飞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