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勇怎么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虽然早先丁秋已经将案件的嫌疑人锁定为医生，但是仅仅在两天之后便找到了那个只存在于猜想之中的嫌疑人，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此时的邓大勇，似乎有些高兴太早了，因为在数小时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找到嫌疑人，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另一个考验和折磨的开始。

南鹿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里，方孟秋承认案发前经常出入野味铺子的驼背老头是自己假扮的，而且也承认那他那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踩点，伺机干掉王虎。

至于作案动机，是因为他在玩无人机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王虎虐食狐脑的残忍一幕，于是产生了强烈的报复心理。

动机和起因都已经清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令所有人专业人员都困惑到窒息的作案手法了。

当邓大勇问到这一关键问题时，他感觉自己心率都瞬间提升了，眼看让无数人费解的谜底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只见那坐在被审席上的方孟秋，将靠着手铐的双手放到桌上，不紧不慢着说道：“我原本的计划，是在王虎夜跑的时候，用麻醉枪将他麻晕，然后用一根长长的钢针头，慢慢插进他的鼻腔。通过这个针头，我会将带有血吸虫卵的营养液，注射进他的脑袋里，这样一来，用不上一个月，虫卵就会在他脑子里长大……”说到这里时，方孟秋的嘴角翘起一丝诡谲的笑，“到那时，他就能彻彻底底感受到那只狐狸的痛苦了。”

听起来平淡的叙述，却让审问席上的邓大勇和武俊飞同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来，医生一旦发起狠来，杀人手段竟可以如此让人不寒而栗。

“后来呢？为什么又更换了计划？”

“喔。不是我更换了计划，而是接下来的事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说话间，方孟秋将身体微微前倾，“警官，你们确定要听？”

“别卖关子，赶紧交代。”武俊飞紧紧盯着方孟秋的表情，同时使用了警告的语气，“耍花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好吧，既然这样，那你们请好好记下我说的每一个字……”方孟秋的笑，越发萎靡无力。

邓大勇和武俊飞屏住呼吸，集中精力静静听着，而与此同时，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丁秋，徐东辉，陈生，刘爱萍等人也都全部严肃盯着监视器中方孟秋那张苍黄的脸，没人发出一丁点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谜底解开的一刻。

“警官，我必须承认，当时我的确是想杀掉王虎的，但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真正的凶手却出现了。”

“现场还有别人？”

“不，不是人，是一只狐。”

“狐狸？”

“对，是狐狸。但与普通狐狸不一样的是，它长着一双很大很大的翅膀，会飞。我生平从未见过那样的怪物。”方孟秋瞪大眼睛，似乎又看见了当晚的情形，“它悬停在王虎头顶的上空，用眼睛盯着王虎的眼睛，没一会儿，王虎就倒在地上，开始浑身抽搐。”

“又是獙狐！”

有过佷瓦山之行的武俊飞，在震惊之中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几乎脱口而出。

“警官，你也知道獙狐？”方孟秋的脸上闪过一丝找到知音般的欣喜，“我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什东西，但是后来到网上一查，才知道原来山海经中还记载着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物种。”

听了方孟秋的话，武俊飞自知失言，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接，而邓大勇开始用手揉着那皱的紧紧的眉头，鼻息愈发凝重。

为了验证方孟秋所述的真实性，邓大勇决定动用测谎仪。

当然，邓大勇也知道，测谎仪这个东西，结论并不十分可靠，甚至都不可以作为证据在法庭上出示，但是眼下，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连续进行了两轮测谎之后，方孟秋的各项生理数据都十分稳定，这也就意味着，从测谎的结果来看，方孟秋似乎并没有说谎。

就在邓大勇准备进行第三次测谎时，身上连接着电极贴的方孟秋，忽然之间头向后一仰，四肢绷紧，大口呼吸起来。

说实话，这种情况在审讯室并不少见，许多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犯人，通常会用这种手段企图蒙混过去。

因此，当方孟秋出现这种表现时，邓大勇不为所动，只静静看着道，“方医生，这里可是刑警队，某些小把戏是混不过去的。”

话音落后，方孟秋竟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他的胸廓，起伏地越来越剧烈，口唇也渐渐发起紫来。

这时，一直在隔壁盯着监视器的丁秋，第一个意识到情况的不对，立刻拿起对讲机大声道，“他不是演的！快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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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区医院，是一所专门容留羁押罪犯或者嫌疑人的医院，整个医院除了正门，其余所有通向外界的门窗都被钢筋铁条和各种带刺的铁丝网封锁着。

在医院三号病房的监护室里，方孟秋正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眼微微闭合。他鼻子上挂着氧气面罩，右手的手铐连接着病床边的护栏。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声源，便是那滴滴答答的显示着生命体征的监护仪器。

病房宽大玻璃窗外，丁秋和武俊飞正站在那里，他们正一边聊着什么，一边观察着病房里的情况。

不久之后，一个披着白大衣，拎着病志本的男医生来到了两人的跟前。

“你们是方孟秋的羁押警员？”

“是的。我是。”武俊飞上前一步，和医生简单握了个手，“医生，方孟秋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妙，看看这个吧。”医生从病志本里抽出一张化验单，咂了咂嘴，“基本上确诊了，淋巴细胞恶性克隆性增殖。”

“什么？”对着那张满是英文的化验单，武俊飞一头雾水。

“是白血病吧。”一旁的丁秋挠了挠胡子---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是和欧阳子琴生活了那么多年，多少也懂一些。

“对，就是白血病。”医生翻着病志本上的其它检查结果，断断续续说道，“他目前处于疾病的末期，合并严重的贫血，心包积液，胸腔积液，还有多脏器衰竭的表现。虽然经过抢救之后，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是估计也熬不过太长时间了……”

“你说熬不过太长时间，是指多长时间？”

“不好说。也许，不超过一周吧。”医生隔着玻璃望向病床上的方孟秋，微微叹了口气，“听说他也是个医生，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呢？”

面对这个问题，丁秋和武俊飞一时间都无话可说，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保密原则，而是因为那同样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