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一盏沾满了蚊蝇尸体的白炽灯，在铺子的后院亮了起来。

“虎哥，你说这东西的肉，好吃么？”李强将刚刚拔完毛的狗头扔进盆里，蹲在笼子前，和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对视着。

就在白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王虎最终以八千七的价格，买下了那只狐狸。

“这玩意的肉，又腥又柴，不咋好吃。”王虎摇着躺椅，向空中吐了烟圈，“不过，对于那些缺心眼的有钱的主儿，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没吃过。”

“这东西咋个搞法啊，抹脖子还是掏心？”李强一边问，一边拾起一根树枝，拨动着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狐狸动也不动，只将两颗蓝瞳眯成竖线，死死盯着李强的手。

“这玩意肉不值钱，但是皮可值钱，所以呢，不能用平常的杀法。”王虎夹着烟的右手，做出了一个执刀上挑的动作，“宰的时候，最好从后屁股下刀，先开腿，再开肚，然后把皮整个活剥下来。”

王虎这边话音刚落，那狐狸忽然白牙一露，向李强扑了过来。

虽然隔着笼子，但李强还是惊地“啊”了一声，扔下树枝慌忙后退，接着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手下伙计狼狈的样子，王虎大笑，“强子，忘了告诉你，这东西阴的很，尤其是野生的。别看它一动不动像是挺老实，其实啊，不一定在那憋着什么坏水呢。”

“虎哥，你不早说……”李强起身拍拍屁股，苦着脸嘟囔道。

“教教你啊，对付这种狡猾的东西，就必须立威，让它害怕。”

叼着烟的王虎，慢悠悠来到笼前，他盯着那狐狸看了数秒之后，忽然面目狰狞起来，抬腿向那铁笼子狠狠踢去。

“咣！咣！”两声巨响之后，笼子被踢得直颤。

那狐狸果然被吓住了，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发出呜呜低鸣的同时，双眼也露出畏惧的光芒。

“怎么样，对付畜生，就不能客气。”王虎嘴角又吐出烟雾。

李强急忙竖起大拇指，“虎哥，你就是这畜生的克星，是他祖宗啊，哈哈。”

这句拍马屁的话之后，狭小凌乱的后院里又飘出一阵阵笑声。

不过，此时的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一个简单的逻辑关系：畜生的祖宗，也还是畜生。

===??

有些事情，不知是巧合，亦或命中注定。

就在王虎不经意抬手的瞬间，他腕子上那串昂贵的紫檀珠子也飞了出去，而且不偏不倚，正好飞进了笼子，飞到了那只狐狸脚下。

李强正要拾起树枝去挑那珠子，让二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却出现了。

只见那狐狸叼起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笼外。

“哎呀，这畜生还挺会来事。”王虎惊奇地拾起珠子，看了看狐狸，又回头看了看李强。

“是啊，虎哥。”李强笑着接道，“这东西果然狡猾，它知道你是这里的老板，所以讨好你呢。”

“这是要成精么？”

王虎盘着手中的珠子，叼着烟眯缝着眼看着笼中的狐狸，就在忽然之间，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于是一抬手，将那串珠子又一次扔进了笼子里。

这一下，不但李强愣住了，就连那狐狸也愣住了。

在那忽闪而幽蓝双眼里，隐约透着迷惑，它似乎有些搞不明白，眼前这个肥胖而凶煞的站立生物，究竟要搞些什么把戏。

“畜生，你要是能听懂人话，就再给我捡回来。”王虎煞有其然道。

那狐狸站在笼中，一动不动，一阵夜风吹来，背上的毛发再次闪出黑白交替的幻彩。

见笼子里没有任何动静，王虎的脸色微微一沉，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加大音量，“畜生，如果你这次帮我拾回来，老子就不卖你了，说到做到！”

此时的狐狸，不知是真听懂了王虎的话，又或者慑于王虎威严的态度，就在迟疑数秒之后，它竟然真的俯下头，将那珠子第二次叼了出来。

王虎仰天大笑，“哈哈，这畜生，果然成精了。”

“是啊，虎哥，这畜生这么聪明，出手必须多加点钱。”李强道。

“加什么钱？”王虎将珠子放在掌心搓了搓，“我都说了，捡回珠子，我就不卖它了。”

“啊？”

“所以说，做人要言而有信，就算人家是畜生，我们也要说话算话。”王虎一边说着，一边将珠子重新戴到腕子上。

此时的李强有些纳罕，心理暗想，明明抠到家的老板，什么时候从善了？

“虎哥……你的意思，要放生么。”

“放生？”王虎转身摸了摸快要秃光的脑袋，“八千七买的，放生岂不是亏大了？”

这一下，李强真搞不清老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

“别愣着了，赶紧去烧水吧。”

“烧水做什么啊？”

“老子决定了……”王虎看着笼中那对透着祈求的幽蓝双眼，嘴角浮现出一抹诡笑，“今晚，老子就吃了它的脑子。”

“啊！”

听了那轻描淡写的话，李强惊了个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