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想明白,没有想明白许轻负那次杀的周家人;也没有想明白,苏国公府再强大,苏全安再厉害,是怎么瞒下静王做出这些事来的,苏全安真有那本事,又何至于还要与静王联手?
更没有想明白,她大伯只是一个镇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高手为他所用。所以才明知道那次遇刺,是她的好大伯安排的,目的无外乎就是让她不去追究萧万里暗中想要与他联手之事,她也没有去追究,而是想要顺着这条线索一直查下去。
是她钻进了死胡同,在原地来回转圈,却一直没有找到出路。
大伯既能写信给苏全安,告知她父亲的下落,不就早已表明他已经是苏全安的人了吗?
“愚蠢!”楚君酌骂道。
顾泠泠点头,难得的没有反骂回去,“我的确是很愚蠢,愚蠢得无可救药!但以后不会了。”
大伯既是苏全安的人,那些人根本就是大伯安排在周家的。而顾长安,也是大伯在暗中收买的!所以,在村里人多多少少都惧着她大伯是唐阳镇镇长的时候,顾长安才一点也不怕她,不惧她!包括赵红雨、小周婶等人在内!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顾泠泠眼睛紧紧的闭上,掩去一身的冰寒和眼底的厌恶,“将那三个人送回去!”
“小爷以为你想明白后,该一剑将他们都给杀了才是。”楚君酌嗤笑。
“杀了?”顾泠泠轻声一笑,睁开双眼,眼底的冰寒犹如实质,“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为什么要便宜他们,便宜我大伯?”
“送回去就不便宜他了?据小爷所知,安排在周家的人,包括上次的杀手,都是苏全安送给你大伯的人。而那三人,更是你大伯与苏全安联系的小头目。你杀了他们,便是断了他与苏家的联系,也断了他最后的路。”楚君酌靠着树干,幽然说道。
顾泠泠扬唇一笑,“你说得很对,可我为什么要让他与苏家断了联系?”
楚君酌挑眉。
顾泠泠背负着手,绕着他所坐桃树转了一圈,转回来在他面前站定,眼里的光芒沉凝下来,无悲亦无喜,只余清冷,“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的西南,虽还异己众多,但基本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苏全安与我大伯的联系,还有静王与这边的联系,一定都逃不过你的眼线。所以我大伯其实在你来顾家沟没有多久,便与苏全安断了联系,现在还与他联系的人,是你的人。”
“继续。”楚君酌深邃的眼底破碎出一道异彩,扣着手指敲了敲曲着腿的膝盖,让她继续往下说。
顾泠泠看他一眼,“同样的,与苏全安联系的人,也变成了你的人。所以这三人,我杀不杀影响都不大,可我大伯却不知道。”
将这三人送回去,大伯看到他们的时候,会是一种怎样的惶恐?他辛辛苦苦,甚至不惜以命换来的苦情大戏,先是被周氏搅得乱七遭八,现在又被这三人给绝了后路。会不会以后,就卧床不起了?
有时候,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特别是对于一个有野心,有抱负,而且为了这些而背信弃义的人而言!
楚君酌拍着手,从树上跳下来,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低垂着眼眸看着她,“这天下,很多事实的真相都是残忍的。当你选择走上这样一条路,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强。别人狠,你要比他更狠,别人强,你就要比他更强。只要站在了巅峰,站在了绝对的高处,你才可以为所欲为,所心所欲。恭喜你,你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
“才一步吗?”顾泠泠睨着眼看着他,模样有点小骄傲,“你查了我父亲的案子这么久,查到了什么了?一直不见你有什么动静,是牵连太广,还是害怕了?”
“小爷一直在动,只是你自己蠢,没有看到而已。”楚君酌不屑道。
顾泠泠无辜的眨眨眼,差点脱口说道:不是她蠢,而是因为他小,所以她才没有感觉到。不过想到他发起疯来的下场,顾泠泠聪明的将这句明显带着调戏且还有辱男人尊严的话给咽了回去。
转而说道:“也是,大伯既是苏家的人,大红薯的事,他不可能不与苏全安说。这么久不见动静,想来,必定是你在暗中做了什么。而且苏全安既然想要除掉我,肯定不会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大伯身上,可除了大伯外,一直不见还有谁,想来也是你在暗中的做了手脚。静王不想让我死,肯定也会在西南做一翻布置……一切都很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中,你依旧留在顾家沟,可见,他们两人在京城一定是被什么事困住,困得抽不出手来理会这里的事。啧啧啧,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我竟然跟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朝夕相处了快一年,还完好的活着。”
顾泠泠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楚君酌随着她的手看向她的胸,“所以记得,你能好好活着,全是小爷给的恩赐。”
呸!
顾泠泠唾了他一口,转身就走。
比起脸皮的厚度,她就是再修炼上一百年,也比不上他。
“出事了!”顾泠泠才走两步,许轻负快步从听雨阁走出来。看了眼顾泠泠后,几步越过她,走到楚君酌面前,脸色是顾泠泠从未见过的沉肃。
能让许轻负露出这种神色,事情肯定不小。
顾泠泠赶紧走回来,飞身坐到楚君酌先前坐过的树枝桠上,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两人,标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楚君酌淡然的走到树下,扯着顾泠泠裙上的丝蕙,缠在手指上把玩着。
许轻负再次看了眼顾泠泠,“你久不归京,静王联同朝中过半的大臣一道在朝会上上了声讨你的奏折。皇上压着折子,虽未做出什么批示,但也未像以往那样,下朝之后,便将折子给扔了。”
“皇上不同于以往的态度,让静王等人很是兴奋,以至于每日朝会,都会旧事重提。上给皇上,列举你过往罪责的拍子更是已经推满了御书房。甚至……从上前日开始,在静王又一次提及你不归京之事时,皇上还接了话,似乎有自省是不是对你过于宽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