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负收回目光看向他，笑容低低的，“我能有什么心事？”

顾泠泠指着他的眼睛，“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许轻负笑容敛去，避开她的视线，再次看向湖中嬉戏的鱼群。许久许久之后，才轻的以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吗？”

“是。”顾泠泠说道，声音脆生生的。

许轻负身体微僵，薄唇紧抿。

风吹紫竹叶，沙沙作响。

紫竹林中，宁落隐在一丛紫竹后，她的身边陪着李玉宁。李玉宁担忧的握着她的手，指腹轻抚着她的手背。

“我没事。”宁落说道。

李玉宁望着她红红的眼圈摇头。

宁落收回看着亭子的目光，转身要走。李玉宁拉住她，“宁姐姐，我一直没有问你，一年前，你与许轻负……”

“为什么？”许轻负孤浅的声音随风飘过来，截断了李玉宁后半句话。

“许轻负，算上我失踪的一年，我们认识有两年了吧。”顾泠泠的声音低低浅浅的，却清楚的传进了紫竹林。

宁落背对着亭子，明知此时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脚下却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李玉宁正对着亭子，随着顾泠泠的声音看过去。顾泠泠双手撑着身体两边，晃着一双腿，让人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刻，她就掉进了水中。许轻负身子绷得紧紧的，大抵也同宁落一样，想要离开，却挪不动脚。

“许轻负，是不是聪明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你和楚君酌从最开始演喜欢我的双簧，利用我，直到现在，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顾泠泠目光追随着脚尖，“或者，我该换一个问法，许轻负，你爱我吗？”

顾泠泠偏过头来，直视着他的双眼。

她的双眼如星辰般明亮，望过去，能看到自个的倒影。‘爱’字闷在许轻负的胸口，像有万斤重，让他看着她明澈的双眼，怎么也挤不出来。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顾泠泠笑，笑容梳理。

“他呢，你如何就确定他爱你？”许轻负问，嗓音染着苦涩。

顾泠泠摇头，目光再次追随起了自个的脚尖，“我不确定啊。”

“那你……”

“你说聘礼？”顾泠泠理所当然道，“收了就收了，能不能成，那是以后的事。”

许轻负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这是哥哥说的。”顾泠泠往旁边挪了挪，警惕的将他看着。

许轻负摇头，慢慢将目光移到别处，慢慢将嘴角扬了起来，渐渐的，那笑控制不住的溢出嘴角，惊跑了一池的锦鲤。

神经病。

顾泠泠又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些。

苏竟时让她收下聘礼应下亲事，是从目前的形势出发，至于成亲，那多延后一些。落到她的耳中，竟成了聘礼该收收，亲事能不能成，以后再说？

他怎么忘了，他怎么忘了她的思维总是与正常人不同的事了？

笑声渐渐轻悦，沉郁的心情拨云见月，瞬间就明朗了起来。

“许轻负，你跟宁落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逆来顺受不是顾泠泠的性格，看他笑起来没完没了，顾泠泠决定反击。

许轻负笑声一敛，脸色重新沉肃下来，“没事。”

“许轻负，我鄙视你。”顾泠泠嗤他一声，想起回来第一日与宁落见过面后，回到苏国公府青影对她说，宁落已不是清白之身的话，撇嘴道，“敢做不敢当，懦夫！”

许轻负心尖冷不丁一颤，那些被他刻意压制在心底的记忆如紫竹叶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泛滥开来。双手握拦收紧，耳尖泛上来一丝红晕，“我和她……”

“你不用跟我解释。”顾泠泠赶紧打断他的话，“我这人虽然是无耻了点，但还没有无耻到喜欢听人讲风花雪月的事。我今天刚抢了三十万两银子，趁着我有钱，你要成亲就抓紧点，否则等我钱用光了，我可就光吃饭不送礼的。”

许轻负眸光紧缩，刚刚的愉悦再次笼上一层阴云。

他怎么就忘了，她思维虽与平常人不同，但她却从来就不会委屈自己。楚君酌送她聘礼，代表着什么意思，她不会不懂。她心底若真无意，又如何会收？

“说真的，”顾泠泠不晓得他这一会儿，心情都坐了好几趟云霄飞车，浪荡的甩着双腿，看着刚刚飘落在湖面上的紫竹叶，说道，“你长得好看，宁姐姐也长得好看，你性子温雅，宁姐姐性格直爽，你博览群书，宁姐姐武功高强，当真是样样都互补又匹配呢。”

见他黑着一张脸，顾泠泠不高兴道：“许轻负，若我是男的，讲真，我一定会娶了宁姐姐，绝不给你半丝机会。你别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你自己算算，从顾家沟开始到现在，你利用过多少次了？多少次置我于危险境地了？我不跟你算账，可不代表我都不记得了。”

“我这个人特别小气，也特别记仇。当初你和楚君酌一起算计我的，楚君酌拿钱弥补了，你可什么都没有给人。”顾泠泠飞身跳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这样吧，我用这些你欠我的，与你交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是，条条大路通京城，以后请你不要总是将结果放在第一位，也请你好好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是人都有心，所有心都是肉长的，会痛会难过。我如此，你亦如此。”顾泠泠认真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了。

能不能想通，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在后园刚找到苏竟时，苏国公府便来人道皇上赐婚的圣旨到了，让顾泠泠与楚君酌即刻回京。

明日还要举行赏竹会，这是苏国公府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宴会，苏竟时身为主人，得留下来亲自控场。临走的时候，顾泠泠推了把李云霜，道李国公府年年都举办花会，条条框框她都熟悉，让她留下来帮助他一道布置。苏竟时没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机会难得，李云霜纵是清傲，也知机会难寻，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回到京城，天差不多快黑了。

小顺子手捧着圣旨，一直等候着中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