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白天村里的人轮番上阵磨顾大明和顾大爷的场景,黄少倾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此时听着从顾大明家传出来的各种吆喝吵闹声,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说道,“还好姐姐明智,说了那些红薯早卖给我们黄家的话,否则真不敢想象,这些人全都涌到家里来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不过虽然如此,产量这么高,个还这么大的红薯,想要完全瞒住,肯定是不可能的。”黄少倾看着一人落棋如风,一人落棋如水,才眨个眼的功夫,棋盘已经摆了过半的棋子,暗暗惊叹的同时,继续说道,“顾家沟的人现在顾忌姐姐,只敢去找顾大爷和村长叔。等消息传出去后,若是村里对姐姐心有不满者,勾结其他村的人,来个一致逼迫,恐怕也是个麻烦。”
到时候越闹越大,不需要整个荆东郡,只要一个唐阳镇,顾泠泠都架不住。且不只是顾泠泠,就是楚君酌这个镇南王想要镇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是一个难题。
楚君酌和许轻负也没有办法控制。
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走一步看一步。当然,也不是全无办法的,只要这红薯普及天下,人人都能种,那么,这个问题自然而然的便迎刃而解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楚君酌的身上。
只要他回京,难题自然也就解了。
许轻负落下一枚黑子,抬眼看向楚君酌,“少倾说的还不是最严重的。大红薯于我们,是所有部署里面很重要的一环,若是被别人抢了先……”
被别人抢了先后会如何,许轻负没有说,但楚君酌和黄少倾都明白。
被别人抢了先,那红薯自然就轮不到黄家来种了。黄少倾因为认了顾泠泠为姐姐,才能有幸与楚君酌和许轻负坐在一处,这种事,他自然是没有发言权的。
“不会被人抢了先。”楚君酌说话的同时,指尖一弹,棋子稳稳的落到棋盘上,以三子之差,赢了这局棋。
“你心里有数就好。”许轻负也不多数,慢条斯理的收捡着棋子。
楚君酌拿着杯子,待黄少倾给他添了茶水,他一口喝过之后,便起身走了。
许轻负收捡完棋子,临回听雨阁之际,看了眼黄少倾,“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地的事,既然子衿答应过你,便不会有事。”
黄少倾点点头,目送着许轻负进了听雨阁大门后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棋盘,独坐了半盏茶的时间后,起身回屋了。
红薯收了,日子下次变得平静下来。
得知村里的人都在顾大爷和顾大明家换了大红薯,留作明年的种后,顾泠泠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胡氏,在顾大明家换了两百斤大红薯后,时常能听到她在背地里说些顾泠泠欺负人的话。连当着她说的勇气都没有,顾泠泠自然也就当放那啥的,不与她计较。
“来下棋。”见顾泠泠无所事事,秃桃树下的许轻负将她叫着下起了五子棋。这一下,便是连续一个星期。再好玩的游戏,也有玩腻的时候,有好几次,顾泠泠想要不玩了,都被许轻负以各种的理由留了下来。
顾泠泠趴在石桌上,手心里担着一枚棋子,羡慕的看着趴在许轻负怀里睡得憨态可掬的白球,抗议道:“许轻负,强人所愿不是君子所为。”
“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君子。”许轻负说道。
顾泠泠抿嘴,过了一会儿又说道:“许轻负,强人所愿不是男子所为。”
许轻负抬眼看着她,眼睛眨都不带眨的。
顾泠泠坐直身体,防备的将他看着。
“质疑男子能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许轻负垂下眼眸,将手中黑子落到棋盘上,结束了棋局。
顾泠泠暗摸摸撇嘴,撇出去的嘴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对上许轻负的双眼。顾泠泠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嘿嘿干笑两声,扔下棋子赶紧跑了。
跑回枕霞阁,从屋里搬了张躺椅出来放到院中的桃树下,躺在上面,眯着眼望了眼从树叶间隙落下来的阳光半点,顾泠泠心中感叹:这才叫生活嘛。
晃着腿,闭着眼,似睡非睡之时,花锦轻脚轻手走进来,轻声唤了她一声。顾泠泠听她叫得轻,料想着不是什么要紧事,便没有应她。
花锦抿了抿嘴,便又走了出去。
“何事?”又与黄少倾下起了棋的许轻负向她看来。
花锦走过去,屈膝福一福身后,回道:“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李婶的娘和哥哥上午的时候来顾家沟了,先前来找过小姐,被奴婢给拒了。上次二狗子说,李婶娘家的哥哥不是什么好人,奴婢担心他会生出什么不利用小姐的乱子来。”
许轻负沉思片刻,安慰道:“不用担心,有我在,他再能生乱,也乱不上天去。”
“是。”得到许轻负的承诺,花锦立即笑了起来,再次福一福身后,欢喜的走了。走到拐角的地方,回头看向许轻负,若是没有楚公子,其实许公子也挺好的。
“末寂。”看着花锦走后,许轻负略略沉思了片刻,叫过来末寂,让他去李氏家中走一趟,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许插手的直接回来禀报他就可。
末寂走后,许轻负突的没了下棋的心情,将棋子扔到盒子里,直接想起了事情来。黄少倾便也不打扰他,目光落在棋盘上,研究起了他的棋风。还没有研究出个什么名堂来,一杯茶就递到了他的面前。黄少倾下意识接过,抬眼才发现茶是许轻负给的。
“对付敌人的办法有许多种,在敌明我暗的情形上,引蛇出洞虽然麻烦,但却是最省力的办法。”许轻负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的,突然就说道。
而事实上也是,黄少倾虽然聪明,但他对朝局了解太少,对楚君酌目前处的局势也了解不多,虽知道许轻负是在提点他,但却听得十分懵懂。
许轻负端着杯子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并没有给他解惑,“黄家当务之急,是将永安荆外的那百亩地种好。对于朝局,倒不急于了解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