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停下脚步，静等着他分析的模样。苏竟时莞尔一笑，“连你都在疑惑皇上此时将镇南王派到东北的用意，其他人会不会想？你便是将京城搞得天翻地覆又如何，这京城乃至天下，哪个府中没有养一些死士？他们只要让这些死士一路追杀镇南王就是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无用。”

“所以……”

顾泠泠转回来重新坐下，“你们说，皇上这时候派他去东北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前，他们明明都说了，楚君酌已经有了西北，派他去东北是想将东北也封他的意思。现在却又说，皇上派他去东北是想搞死他。

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却什么意思也不说清楚。

顾泠泠怒瞪着一双眼，直直的盯着许轻负和苏竟时两人。

“你想岔了。”许轻负提点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承王、静王、康王会怎么想这个意思。”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顾泠泠烦躁的挠茶几，所以说，她一直很讨厌来京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有什么事，直接来不行吗？非要拐无数个弯，也难怪古人活不长，都是心眼太多，将自己给作死的！

苏竟时无声的笑了，正要开口帮她理理。许轻负先他一步开口道：“你想如何？”

她想揍人。

顾泠泠哼哼两声，眯起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许轻负，“许轻负，来，反正现在没事做，我们来好好的算一算一年前，你算计我的那笔账吧。”

许轻负清咳一声，撇开头，假装听不到她的话。

“打架，和拿钱消灾，你选一个。”顾泠泠表情狰狞。

许轻负再次清咳一声，“太师府一向清廉，消不了。”

“那就拿你来抵债好了。”顾泠泠恶狠狠道，“这京城里爱慕你的小姐不少吧？明儿个我便在醉霄阁搭个台子，再广发请贴，举办一个拍卖，你猜猜，你能拍出多少银两？”

这法子甚好。

苏竟时幸灾乐祸，“我可以帮着发请贴。”

许轻负赶紧道：“皇上此举，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试探吧。”

早说不就行了吗？非要她浪费口水威胁一通，什么毛病！

顾泠泠轻鄙的瞟他一眼，“什么意思？”

“自古帝王有几个愿意他还健在的时候，朝中的大臣们便迫不及待的拥护别人为主了？”许轻负低声道。

“你是说……”顾泠泠眉头微蹙，“皇上是想利用楚君酌，肃一肃朝中的风气？”

可他要肃，找楚夜迢，找楚墨池，或者找楚程都可以，为什么要找楚君酌？

哦，是了。楚君酌本来就得他偏宠，让他去东北，再隐隐透出，若是他处理好雪灾一事，说不得将东北也赐给他……

东北广阔无垠，再加上西南三百五十二郡，那便是楚国三分之一的领土了。将来哪怕楚君酌不能登上那个位置，也可自立为王。这样的事，楚夜迢、楚墨池是绝不可能让他发生的。是以，为阻止楚君酌，他们势必会全力以赴！

不过，为毛她总觉得这件事，还有哪里不对？

可想来想去，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顾泠泠摊进椅子中，望着房梁，静静想了一会儿，忽的眼睛一亮，“有了！”

苏竟时和许轻负同时看向她。

顾泠泠眼底光芒灿灿，扫一眼两人后，起身跑了。

苏竟时和许轻负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她此举何意。许轻负看一眼末寂，末寂无声跟出去，一会儿回来，禀报道：“泠泠小姐往承王府去了。”

“怎么忘记这一茬了。”许轻负失笑轻叹，不知是在叹她聪明，还是在叹他们身在局中，一时迷了眼。

“若是承王肯……此事倒是可行。”苏竟时道。

“她出手，怕是承王不肯也得肯了。”虽然许轻负不知道她和承王具体有什么关系，但一年前两人同时消失，又同时回来，这其中必有他不知晓的事。看一眼一言未吭的李云霜，许轻负低不可闻的叹了声，偏头问苏竟时，“她和承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苏竟时摊手道。

许轻负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后，走了。

屋中只剩下苏竟时和李云霜。

李云霜一扫先前的拘谨，抬眼看向他，眼神通透而明亮，“长乐公主以此事来试探我的态度，你呢，是试探我，还是想要以此来拒绝我？”

“云霜郡主是个聪明人……”

李云霜摇头，“不，我不是个聪明人。”

“那好，那我便将话说明白些。”苏竟时神色疏离而淡漠，“我……”

“苏世子可还记得七年前皇上到栖云寺祈福，回程路上遭遇行刺一事？”李云霜是骄傲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至身份、家族，放眼京城乃至天下，有几人能与她比肩？

同时，她又是懦弱的。七年前，她只有十一岁，皇上带领众朝臣到栖云寺祈福，她也随同父亲在列。回程路上，突遇刺客。所有人都去保护皇上、保护皇子王爷们，她被遗忘在马车里，因为害怕所以掀了马车往外看，不料三个黑衣刺客扬剑笔直朝着她刺来，眼看那剑越来越近，甚至冰寒的剑气已经割破了她的皮肤，她以为她要死了，闭眼尖叫之际，一道亮光横空而来，为她挡去了利剑。

她睁眼，便看到他站在她的马车外，眉宇含笑的看着她，“别怕。”

彼时，他还身有暗疾，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清隽的眉眼，那灿如第一缕突云破雾的阳光般明暖的笑，却在那一刹那，照进了她的心底。

从此，她记住了他。

她开始关注他的一点一滴，暗中悄悄的收集他的一切。

这一关注，这一收集，便是七年。

今日若是容他拒绝的话说出口，她知道，只此一生，他们便再无可能了。

她暗中关注他这么久，便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自是不容错过。

“你未娶，我未嫁，为何不能给我、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李云霜开口。

苏竟时清俊的眉毛微微皱起，眼底有暗光浮动。

“你有喜欢的人了？”久不见他回答，李云霜强压下越来越沉的心绪，哑着嗓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