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的身体好了?”楚君酌背负着双手,手指尖微微捻着,看着白衣的少年,眉梢一侧高高扬了起来。
白衣少年浅浅的勾动嘴角,“好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月,应该能全好。”
“那就好。”楚君酌往他身后几人身上扫过一眼,抬脚上楼,没有再说话的朝着临窗的包厢走去。
苏竟时?
顾泠泠敛眸,掩去眼底情绪后,故意慢上一步,经过他时,抬头朝她看去。不防,在她看向他时,他亦突然抬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顾泠泠弯唇点点头后,便收回目光,跟上宁落的脚步,进了清韵轩中。
身后,苏竟时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目送着她进了清韵轩后,也转身下了楼。下到二楼的时候,忽的一笑。
她跟大伯长得有七分相似,不需要言语,他便一眼认出了她。想来,她也是认出他的,只是……摇摇头,苏竟时出了醉霄阁后,与身后两个友人告了声罪,坐上马车,回了苏国公府。
马车进府的那一刻,他攸的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在二门下了马车,以手握拳挡着嘴唇轻咳两声后,朝着中堂院而去。
“又去醉霄阁了?”距离中堂院还有一步之时,苏竟时停下脚步。苏全安从中堂院出来,看到他,脚步微微一顿,见他点头后,让到一边,“进去吧,你祖父正在习字。”
苏竟时点一点头,不紧不慢的进了中堂院。
苏全安目送着他进了中堂院的花厅后,脸上的笑容敛了下来,转身离开了此处。
“祖父。”苏竟时在花厅站了一会儿,确定苏全安走后,才拐角去了书房。
“回来了?”苏淮提笔写着字,看到他进来,顺势将笔搁到了一边。边上的婢女拿了锦帕过来,擦净手后,苏淮坐到软椅中,挥手让屋中的婢女都退下后,从一盘拿出棋盘来,“陪我下两局。”
苏竟时听话的坐过去,跟在他的白子后落下黑子。待苏淮第二颗棋子落下,苏竟时又跟了他一颗后,说道:“泠泠到京城了。”
苏淮正要落子的动作猛的僵住,半晌没有动静。
苏竟时抬眼看去,这才看到苏淮脸颊在微微的颤抖着。
“那孩子在哪里?”苏淮问道,声音隐忍而克制。
苏竟时答道:“她长得很好,跟大伯有七八分的相似。我是在醉霄阁里看到她的,她跟镇南王在一起。当时人多,我没有与她说话。但看她的样子,是认出了我来的。”
苏淮闭了闭眼,眼角湿润,半晌,他说道:“你去打听打听,看她住在哪里……找个机会、找个机会,你去看看她。这么些年,她,受苦了!”
“我会伺机去看她,祖父也保重身体,她既来了京城,总归是有机会见面的。”苏竟时安慰道。
苏淮僵硬着身子半晌无言。
苏撤是他心里永痕的一块伤,苏竟时知晓三言两句抹不去这伤,便也没有再劝,将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捡到棋盒中,看着苏淮试探道:“泠泠的事,是否要告诉安叔?”
苏淮身子又僵硬了两分,眼底有悔有恨,半晌,他闭上眼睛,眼中的热泪滚落出来,落在棋盘上,乍出朵朵泪花。苏竟时惊的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祖父,是孙儿无用,您放心,孙儿便是死也要护着泠泠,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苏淮拍拍他的手,“你放心,祖父能拿起屠刀,现在同样也能。泠泠的事,你且暂时不要告诉他,去吧。”
苏竟时双手抱拳,转身离去。
他走后,苏淮摊倒在椅子中,眼中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长流不止。泪流过,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那一株叶子落尽,只剩下秃枝的银杏树,似乎又听到了那孩子的声音:“这银杏是我向栖云寺空尘方丈求来的,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如华盖,到了秋天,叶子尽黄,父亲就不用再去栖云寺,在家也能看到这风景了。”
近四十年了。
银杏树早已长大,可是撤儿,你在哪里?
“你可还记得,那个失踪的孩子?”
苏淮猛的惊醒,脸上溢上痛苦之色。
是他糊涂,是他愚钝,才害得撤儿惨死,害得他的孙女,本该是苏国公府最尊贵的郡主受了那么多的苦。
想到暗中打探来的消息上,她受过的那如许苦痛,苏淮双眼渐渐的冷了下来。
醉霄阁。
进了清韵轩后,楚君酌便再没有掩藏的,在顾泠泠坐到宁落身边时,直接起身,坐到了她的另一边。
顾泠泠翻白眼,嫌弃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能。”楚君酌咧着嘴笑,对上宁烈惊愕的目光,得意道,“本王欠了她无数的银两,没钱还,只好以身抵债。”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以身抵债了?楚君酌,我可警告你,当初我借你钱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是拿你镇南王府,包括你镇南王府里的所有东西作为抵压的!你要敢给我耍赖,咱们现在就一拍两散!”一听他想拿他自个抵债不还她钱,顾泠泠立即就怒了。
本来在外人面前还想给他点面子的,但这面子要她拿出几十上百万的银两来给,抱歉,她可给不起。
“小爷哪里耍赖了?”楚君酌笑得跟只奸诈的小狐狸一样,“你将你刚才的话再仔细的想一遍,小爷是镇南王,镇南王府里的所有东西给你作了抵压,小爷我就坐在镇南王府里,自然而然的也都抵债给你了。”
“你是个东西?”顾泠泠才不上当呢,戏谑的将他看着。
“不,小爷是个宝贝,是个很多人都想要扑上来咬一口的宝贝,你可得藏好了。”楚君酌更不会上她言语上的当,凤眸一挑,眼底笑意像落樱,纷纷扬扬的。
顾泠泠不想跟他说话,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楚君酌,你知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楚君酌翘起二郎腿,抖着脚尖,“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小爷说要娶你为妃,你拒绝了。”
尼玛,这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顾泠泠转过身背着对他,决定不理他了。楚君酌一点也不以为意,拿过缕她的头发,在手指间缠绕着玩。
“你嫁到镇南王府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玩了。”宁落弱弱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