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接着道:“而且,我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娇弱。”
苏淮幽幽的叹口气,望着院中的那棵银杏,神色黯然,“你是我苏国公府的公主,你本该是娇弱的……”
“祖父。”顾泠泠顺着他的目光,也望着院中的那株银杏,“您相信命吗?我以前不信,可是我现在相信。这世间,一饮一啄皆由天定,就像是这朝代的更迭,都是盛极而衰,衰极而盛。苏国公府繁荣上千年,历经几朝几代,已经是上天的厚爱。我父亲受此一难,是苏国公府的劫,亦是苏国公府的新生。父亲能坦然的接受现实,祖父又何必一直心怀愧疚?”
“那棵银杏是父亲种的吧?”大道理人人会说,顾泠泠若想说,可以说得比任何人都要好听。但这样空泛的鸡汤,她知道安慰不了苏淮。
想了想后,她换了个方式,“父亲曾跟我提起过,说他从前种了一棵银杏,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看见,一定会很喜欢。以前以为父亲所说的喜欢,是在说这树。一年前,当我在天牢里看到哥哥闯进来,朝我伸出手的时候,我知道,父亲是说的这苏国公府。”
“父亲隐姓埋名,不愿意再回苏国公府,便是希望苏国公府一世荣安。若是您一直缅怀过去,忏悔于过去,那您便侮辱了父亲的这一腔舍弃。”
苏淮眼眶通红,眼底有泪光闪动。
“说个大言不惭的话,只要我想,我便能以顾泠泠之名,冠盖这天下。为何?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从小的生活环境,从小的磨砺,才有了我如今的一腔自信。苏国公府的娇小姐是好,可却不是我想要的。”
顾泠泠望着那棵银杏,双眼熠熠生辉,“我想要的,便是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开心了我大声笑,难过了我大声哭。我才不想当一个大家闺秀,让别人提起来就是,多适合当主母,多适合怎样怎样。”
“我就是我,是这世上不一样的烟火!”
话说得有点多,嘴有些干。
顾泠泠刚伸手,苏竟时先她一步拎起茶壶,为她添满了茶水。扬唇一笑,连喝了三口水后,她才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父亲以前是个沉墨寡言的性子。”
顾泠泠刚搁下茶杯,听到苏淮这一句话,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行了,她刚才的一番话算是白说了。
看着她吃瘪的模样,苏淮畅快一笑,吩咐刚走到门口的苏风,“让他们端饭上来。”
饭菜上桌,动筷之前,苏淮沉吟了许久之后,开口道:“你说得没错,人呀,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撤儿没了,却送回来一个活蹦乱跳的你,这已经是上天对我苏淮的垂爱了。”
您知道就好。
顾泠泠得意道。
苏淮瞅她一眼,瞅见她脸上的表情,又是畅快一笑,夹了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来来来,你才回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尝尝,喜欢什么告诉祖父,以后祖父天天让厨房做给你吃。”
“又没有我做得好吃。”顾泠泠小声嘀咕。
苏淮:……
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找不到话反驳。
“今日你们进宫,皇上是不是让镇南王去东北处理雪灾一事?”苏竟时看着祖孙两人互相以让对方吃瘪为乐,嘴角翘了翘后,问道。
顾泠泠点点头,“嗯,让他五日内出发,说是他要解决不好,便将东北十万灾民全部送到西南去。”
“这事不好做。”苏竟时沉吟了片刻,“东北一块,是陈家的地盘。这个陈家,便是康王的母妃,陈妃的娘家。陈家不只有一个陈妃,还有一个礼部尚书陈怀礼。陈怀礼和陈妃是同胞兄妹。镇南王这些年一直被人行刺,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么多的皇子中,只有他有封地。只一个西南便遭了这么多年的暗杀,若是再加上一个东北……”
顾泠泠停下筷子。
苏竟时看向她,“你不能跟他去东北。”
“我没有跟他去呀。”顾泠泠表示无辜。
苏竟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进一步解释道:“镇南王此去东北,便正式拉响了皇位之争的号角。虽然现在外边的人都认为我们是镇南王一派的人,但多少还有些试探之意。你若跟他去了东北,便是坐实了此事。苏国公府不怕事,但你此去,却势必危机重重。一年前好不容易找回来你,你便失踪,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
苏竟时看向苏淮。
顾泠泠也看向苏淮。
苏淮道:“那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顾泠泠:……
请问,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说好的疼她呢?
这威胁算怎么回事?
“我认真的。”苏淮道。
呵呵。
顾泠泠埋头吃饭。
“你若想去也行……”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后,苏竟时慢慢的道,“不过,我必须跟你一起。”
真是老虎不发威,一个个的都当她是病猫是吧?
顾泠泠怒,对上苏竟时满含着你若不带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顾泠泠败下阵来,恶狠狠道:“我不去,你放心。”
苏竟时与苏淮对视一眼,两人满意的吃起饭来。
扒拉了两口饭,顾泠泠心里很不爽,放下筷子,对上抬头看来的两人,吸溜吸溜鼻子后,说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苏竟时眉梢高高的扬起来。
顾泠泠曲起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分明,“这么多的皇子,只有楚君酌有封地,这是他总是被刺杀的源头对吗?”
苏竟时眼底隐隐的光亮被点燃,在她确认之时,点头道:“不错。”
“既然只有一个西南要被刺杀,那多一个东北又有什么关系呢?”顾泠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反正都是刺杀,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好了。”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也是人生一大快意,难道不是吗?
苏淮牙根疼,“多一个东北和少一个东北,的确是没有关系,可不管有没有关系,都与我苏国公府没有关系,吃饭吧。”
“我们说的不是东北问题,”苏竟时接话,“我们说的是陈家的问题。陈家一直将东北视若他们的领地,东北有雪灾,皇上却指派给镇南王,这不得不让人多想皇上这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