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带着郑文骥,一行人进了郑府,去了翠竹院。
末寂进屋,除了天枢,所有人都在门外等着。周氏已经醒了过来,抓着婢女的手,在门口来回的走着。走了片刻,她突然回过头来看向顾泠泠,眼底的光芒又冷又毒。
楚君酌不动声色站到顾泠泠面前,冷眼扫了周氏一眼。周氏赶紧回头,想到什么,又转回来,看向顾泠泠说道:“你大伯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怕是少不得要人伺候。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离不得人,问竹伤又没有好,你若是还顾念你大伯……”
“少倾,黄家人多,你去调几个过来。”楚君酌说道。
黄少倾乖巧的应了一声,转头去吩咐听说秋水湖出事后,急忙赶过来的黄参,让他回去调人的同时,多备上一些伤药过来。黄参应声去了。
周氏咬着牙,气得浑身颤抖。
一直低着头的顾泠泠抬起头,从楚君酌身后走出来,看着周氏说道:“大伯母还有心思去想如何拯救周家,不如好好想想,该怎样才能让大伯早些好起来。唐阳镇上可有不少人盯着大伯的镇长之位,大伯若是当不成镇长了,便是周家出来了,又能如何?”
周氏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怒火如火山般喷发,却又碍着楚君酌的目光,强憋在心里。憋得她的呼吸如风声嗬嗬,最后干脆的一甩衣袖,走了。
有末寂的医术,又有黄家的药。
在拔出了那把穿胸的长剑,又运过针,敷过药,再加上黄家来的人精心照料,郑文骥的伤势控制了下来,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便可。
顾泠泠离开郑府,准备回酒楼。
马车上,许轻负看着罕见沉默的顾泠泠,沉思了片刻后,刚准备开口。顾泠泠抬起头来,先一步出了声,“什么也不要跟我说,我什么也不想听。”
道理她都懂,只是在他拿身体为她挡剑之后,她不想将人心想得那么黑暗邪恶,至少暂时不想。
刺客行刺的时机太过凑巧,又是杀人又是放火,又是以身为她挡剑。她不笨,事情又发生了有些时候,仔细一想,便能想清楚里面的诸多疑点。
可是又如何呢?
顾泠泠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在他为她挡剑之后。
“过段时间再说吧。”顾泠泠说道,闭上的眼底,有淡淡的嘲讽涌上来。
她知道,刺客出现的那一瞬,楚君酌一定也到了二楼,可他没有出现。她知道她不该怪他,从明面来说,他们也只是合作的关系,他没有义务为她做什么。
可是心里为什么难受?
因为他的不出现,将她逼到了现在不得不妥协让步的困境?还是因为他明里暗里表现着喜欢她,却在她有困难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顾泠泠,你矫情了。
顾泠泠睁开眼睛,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偏头看向黄少倾,“明天你带着你父亲到酒楼来。”
黄少倾担忧的看着她,点点头。
顾泠泠又闭上了眼睛,隔绝了楚君酌和许轻负打探的目光。
楚君酌用力的抓住她的手,逼迫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臭女人,收起你的死样子!刺杀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小爷躲着不出来,本是为了让你看得更明白后,反省你做事拖泥带水的后果!也会变得更警惕,因为你将来要面对的敌人比现在的更可怕更强大也更狠绝!你倒好,心软了不说,还要做出这副死样子来!你想要气死谁?你说!”
见顾泠泠不搭话,楚君酌伸手掐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顾泠泠,这天下没有任何人欠你的,也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护着你!你不是想要变强吗?这么点打击都受不住了?”
我太阳你个仙人板板!
顾泠泠怒了,抓住他的手,低头就是一口。血腥味泛滥上来,顾泠泠再次用力,直到那血腥味像水流一样往外冒时,才甩开了他的手。
抹一把嘴角,顾泠泠冷笑道:“这天下的确是没有人欠我的,也没有人有义务总要护着我。可楚君酌,你特么的早上才在那里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人,我遇到刺杀了,你马上就变成了别人!到底是我心软矫情,还是你混蛋?”
楚君酌看着手背上的血牙印,心里正痛骂着她狼心狗肺,听到她的话,猛然抬头看向她。看着她怒不可歇的样子,攸的一笑,眉眼都因这笑而变得明亮起来,“是我混蛋,是我错怪你了,你继续那副死样子吧。”
顾泠泠心中一窒,半晌才骂道:“神经病!”
楚君酌丝毫不以为意,愉悦的看着手上的血牙印,说道:“你放心,以后你再遇到刺杀了,我一定第一个冲出来,挡在你的前面。”
顾泠泠掀起帘子,朝后面叫道:“末寂,快点来给楚君酌看看脑袋,他疯了。”
“我就算要疯,那也是被你给气的。”楚君酌靠着车壁,看着外面阳光晴好的天气,恨不能再有刺客冲出来才好。
“我不想跟神经病说话,请你闭嘴。”顾泠泠撇开头,挪向另一边,拒绝与他挨着。
楚君酌将手伸过去,伸到她的面前,“我手很痛。”
“痛死你活该!”顾泠泠怒骂。
楚君酌若有所思,“好吧,如果痛死能让你开心,我愿意痛死。”
顾泠泠看着露出来的手腕上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往外冒,恶心的用力搓了搓,白他一眼后,屈起双腿,将脑袋埋到了膝盖上。
楚君酌也不再去打扰她,默默的靠在车壁上,目光望着车顶角落处,不知何时断开的一根丝线,怔怔出神。
黄少倾看看顾泠泠,又看看楚君酌,最后目光落到了许轻负身上。他本就坐在许轻负的身边,察觉到从他身上传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冷意,黄少倾暗猜着,他一定极后悔今日乱子刚起之时,没有冲到二楼去。自古美人爱英雄,这样在美人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他不仅没有把握,且还在现在,输给了楚君酌的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