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大了,她顾泠泠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的心很小,小得只容得下有限的几个人。
天下于很多人而言,是权利。于她而言,是禁锢,是束缚。
顾泠泠知道楚君酌的野心,但她却从来没有将自己也放进他野心这一栏里。所以,该说的话,她得提前说清楚。
夕阳西下,晚霞映天。
顾泠泠指着远远近近的宫殿,“楚君酌,你看这皇宫像什么?”
“这皇宫就像是一个巨大鸟笼,后宫里的众嫔妃就像是一只只漂亮的金丝雀。为了谁住的鸟笼子更好看,谁更能得主人的恩宠,她们不择手断,面上带笑,心里藏刀。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这样子,你确定,你还会如现在这般待我吗?”
楚君酌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皇宫巍峨而雄伟的宫殿像是山峦一般,层层叠叠的延伸至尽头处。
阳光明灿,却终是照不透,屋屋巍峨下的每一处地方。
如果有一天,她就是那个阳光照不透的一角——
楚君酌回头看她,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净而美好,鲜活而灿烂。
若是有一天,她变成父皇后宫里的那些嫔妃一样,每日里穿着最光鲜的衣裳,端着最高贵的架子,私下里,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恶毒,手上沾上的鲜血也一个比一个深厚。这样的她……
楚君酌眯了眼,眼底暗云浮动。
“喂!”顾泠泠等了半晌不见他回答,偏过头来,看到他危眯的凤眸中,涌涌沉沉的暗涌,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想象力这样丰富,你怎么没上天呢?”
楚君酌看着她愤概的模样,攸的笑了。
她是顾泠泠,她怎么可能有那个手段,有那个心眼去跟人耍心机,论阴谋?她只会拿起他送给她的窄剑,在有人不长眼挑衅上门的时候,一剑捅过去。
至于后果?抱歉,太冲动,她还没有来得及想。
“我大哥和元小姐也进了宫。”景仁宫隐隐在望,楚君酌收敛起所有的心思,突然说道。
所以呢?
顾泠泠挑眉问道。
“我以为你会担心。”担心秘密是否会曝光。楚君酌背负着手,手指轻轻的摩擦着手腕上的那块表。
顾泠泠奇怪的看着他,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别别扭扭的,看着让人着实不舒服。
“楚君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泠泠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看来不是生病。顺手捏捏他的脸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顾泠泠嫌弃的收回手,也不想跟他说话了,快走几步追上小顺子,又跟他去拉家常去了。
楚君酌吊在后面,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打探皇宫的事,嘴角翘了翘。
景仁宫大门前,小顺子进去通报的时候,楚君酌凑近她的耳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想知道什么,以后不许再问别人。这皇宫,这京城,这天下,还有比小爷更清楚的人吗?”
顾泠泠低眸看着风卷着她的裙角列列作响,默默的想着:风这么大,怎么就没有闪了他的舌头呢?
“进来吧。”楚驭稳沉的声音从宫内传出来。
楚君酌一步跨进门内,顾泠泠顿了顿后,也跟了进去。
景仁宫中,楚驭坐在书案后,手提笔不知在写什么。先一步来的楚程和元凝舞端坐在一侧,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茶水和点心都没有动过。
顾泠泠看一眼元凝舞,依旧是倾国倾城的容貌,气质淡如幽兰,轻若拂柳。双手搭在双膝上,手指泛白,显然紧张。再看楚程,面色虽然无恙,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只一眼,顾泠泠就能看出,他比元凝舞还要紧张。
弱鸡!
在楚程看过来之际,顾泠泠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将我的东西还我!”楚程不甘示弱,同样无声反击。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顾泠泠冷笑。
两人的暗涌并未影响到楚驭。
最后一笔落下,楚驭收笔,掀起眼皮看一眼几人,“都过来看看朕的作品。”
楚君酌第一个走过去。
楚程看一眼顾泠泠后,紧跟其后。元凝舞落后一步,朝着顾泠泠点一点头后,两人一道走了过去。
“好字!”楚程对古代的字画了解不多,好与坏,除非有天差地别,否则在他看来都差不多。在楚驭问他哪里好时,他几乎想都不用想,脱口就夸道,“龙腾凤舞,气象万千。”
楚驭大笑,显然十分受用这个夸赞。
顾泠泠撇撇嘴,鄙视的看他一眼。楚程还在为她私吞了他的东西生气呢,一瞅见她的眼神,无声的勾勾嘴角,“长乐公主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还想要东西?做梦去吧!
“哦,说来朕听听。”楚驭笑容不减,甚至还含了一丝的期待。
顾泠泠屈膝一福后,认真的看了一眼楚驭写的字:完全看不懂写得什么。睨一眼楚程,又扫一眼楚驭和楚君酌看着她的目光,嘴角一扬,“皇上的字写得极好,到底哪里我,恕臣女眼界浅,找不到承王那般浮夸的形容词。按照臣女的话来形容,那这字就像是绝顶高手手中的一把剑,剑既出,必定横扫千军。”
楚程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泠泠。他认识的那个顾泠泠清冷得像是块木头一样,怎么会这么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顾泠泠斜睨他一眼,话锋攸的一转,“皇上与其问臣女对这字有什么见解,不若问臣女对承王有什么见解来得更实际些。”
楚程脸色微微一变,警惕的将她看着,“父皇是在问字,长乐公主却来讨论本王,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没事,朕很想听听长乐对承王的见解。”楚驭扫一眼元凝舞,意味深长道。
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他想回家了。
楚程看一眼元凝舞,见她似乎对顾泠泠的见解也十分感兴趣,心尖尖一颤,赶紧先打预防针:“本王一向洁身自好,长乐公主对本王能有什么见解?”
“洁身自好?”她发誓,她本来都没有想从这方面攻击他的,可他既然一副很想她攻击的样子,而她又一向乐于助人……顾泠泠佯装出一副惊愕的样子,“你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的吗?你确定你认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