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驭轻哼一声,“朕为什么要解释?这大楚江山都是朕的,你又是朕最疼爱的孩子,朕想知道你的下落,朕担忧你,命许老前去护你,有何不对?好了好了,说这些歪理,朕从来就说不过你,时辰不早了,朕该去上朝了。”
“父皇,她还会回来吗?”楚驭快要踏出景仁宫之时,楚君酌无助的问道。
楚驭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他。
楚君酌低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他身周萦绕的悲寂之色,却刺痛了楚驭的双眼。
他钟爱颜妃,颜妃没了,他对颜妃的爱自然的过渡到他的身上。从小到大,他都是跋扈张扬的,是睥睨众生,是谁也不放在眼底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楚君酌这般悲寂的样子,就好像行将枯就、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老人般,让他的心猛的就疼了起来。
他想起了颜妃。
那个总是活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天真单纯的女子。初初与她相识时,他以为她是温室里的娇花,受不得一丝的风吹雨打。后来她被逼嫁给三哥,成为成王妃,烈火刚性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中。日日被三哥从精神到身上的折磨,她没有死,只是与朱家断绝了干系,从此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绽放她的美丽。
在他领军占据京城,带兵冲进成王府的时候,她一身烟霞色洒丝合欢花纱裙,坐在铜镜前,一如初时,对着他笑,让他给她画眉,让她给她梳妆,梳好妆,笑语嫣然的带着他去到了三哥的院子中。
三哥死了,被一剑穿胸而死,那剑,他认得的,是他曾送给她,让她护身所用的。那剑柄上,镶嵌着他费了诸多心思寻来的五彩宝石。
三哥神色扭曲,眼中带恨。
是她杀的。
他看向她。
她看着三哥的尸体笑,笑得张扬,笑得肆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要去扶她,她却一把抽出他身上的佩剑横在脖子上,跟他说:愿有来生。
来生太长,他不想等待。他不在意的,不在意她的过往,将她接到宫中,亦如最初时待她万般疼爱。
只是他的疼和爱终究与最初不同。
他封她为贵妃。
只是贵妃。
一个已是他人妇的女子,他能给的不在意,也只能是个贵妃了。他宠她,比以往更宠。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权衡朝中平衡,一个一个的美人被接进宫来。他被一个又一个鲜嫩的美人缠住了脚,去她宫中的日子渐少。但她从来不怨、不说,只在他去的时候,绽放出最美的姿态来。
他有点嫌弃她了。
在听过了无数遍的新人枕边风后,每每再与她欢好之时,总是不自觉的会想起,她在三哥的身下,是不是也是这副承欢的娇羞姿态。每每想到这里,他便会本能的推开她,匆忙逃离。
她有身孕了。
是她宫里的人告诉他的。
他想去看她的,却被刚刚送到宫里来的美人给绊住了脚。
她快生了,他埋在一堆奏折中却脱不开身。等他好不容易脱开身,想要去看她时,当初那个来报她怀有身孕的宫女跪倒在他面前:贵妃薨了。
他感觉晴空一声霹雳,疯了一样的冲到她的宫中。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依旧是那般美丽的模样,脸色虽然苍白,却也还带着笑,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他走过去叫她,却再也叫不醒她了。
往事像潮水,纷沓涌来。
楚驭双眼微酸,稍稍抬头将那酸意压下去后,重新看向楚君酌,“如果她对这里有留恋,终是会回来的。”
楚君酌双眼一亮,不过片刻又暗淡了下去。
她对这里有留恋吗?若有留恋,她怎么会走?
双拳紧握,不管有没有,她都得回来!
上天入地,他也必须将她拉回来!
楚君酌起身,大步离开皇宫。
“天枢听令,传本王命令,所有暗隐即刻出发,寻找玄明道长!”
“天璇、天玑听令,立刻发动你们两人手中势力,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到玄明道长!”
“开阳听令,传本阁主之令,命所有云霄阁之人,布天罗地网,缉拿玄明道长!”
“瑶光听令,立刻发下黑牌追杀令,无论何人,只要能将玄明道长拿下,云霄阁尊其为副阁主!”
“属下领命!”天枢、天璇、天玑、开阳、瑶光齐声应完之后,转身快步离去。
“爷,属下呢?”玉衡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君酌看他一眼,转身出了书房。玉衡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楚君酌离开镇南王府,朝着白虎街而去。到了醉霄阁,无视掉所有恭敬的人,上到三楼,进了清韵阁。
陆傲小心的伺候在他的身边。
“将醉霄阁所有的菜,都来一份。”楚君酌道。
“是。”陆傲不敢耽误,立刻吩咐下去。
菜如流水,很快便将桌子摆满。一张桌子不够,陆傲又唤人搬来一张桌子。两张桌子都摆得满完之后,楚君酌挥挥手,让所有人,包括玉衡在内,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两副碗筷,独自一人。
楚君酌拿起筷子,为她的碗里夹了块红烧牛肉。她做的菜,他都喜欢吃,更喜欢与她抢着吃。嘴角浅勾,楚君酌笑骂道:“臭女人,你好好看着,本王要将这些肉通通吃完,一块也不给你留!”
吱嘎。
门推开,楚君酌猛的回头。
许轻负抬起的一只脚顿住,与楚君酌四目相对的一瞬,看到他眼底光芒瞬间湮灭,抬脚走进去,目光在他身旁的那副碗上扫过,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陆傲另送了一副碗筷进来。
楚君酌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吃,自顾自的给她碗里夹菜。
许轻负攸的低声一笑,笑声说不出的悲凉。拿起筷子,夹了块凉拌的黄瓜。明明是一样的味道,他却总觉哪里不对。在那副得满满当当的碗上扫过,他恍然一笑,因为她不在。
古人云:食不语。
可和她在一起吃饭,几乎都是欢语笑声,不语是什么,大概她从来不知道。
以前觉得她吵杂,如今安静了,却又浑身不对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