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泠自来了这里后，便没有化过几次妆。顾君宝是干活的，更没有化过妆。如今一眉一眼功上去，竟惊艳的连顾泠泠也挪不开眼。

“君宝姐好美。”顾泠泠说道。

顾君宝望着镜中眉似山黛，眼神有神，脸颊含着一抹羞，唇红齿白的姑娘是她自己。

“君宝小姐是个大气的长相，以前未曾好好打理过自己，看不出来好坏。好好收拾一翻，是比许多的闺阁小姐还要出彩的。”上妆的嬷嬷说道。

显然，她是极满意顾君宝的。

顾泠泠笑，“君宝姐就是一块璞玉，没有眼光之人自是看不出来她的好。”

“就是这个理。”另一个挽发的嬷嬷接口，“是金子总是发光，君宝小姐以后跟着我家公子，老奴可保证，绝不会再让君宝小姐蒙尘。”

“我相信。”顾君宝说道。

听她如此说，四个嬷嬷看她的眼神越发满意起来。

顾泠泠悄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顾君宝脸颊一红，娇艳的颜色，让整个人都闪闪的发着光。

妆容上好，换衣的嬷嬷端上来一叠点心，“今日成亲，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吃东西了。趁着现在时辰还早，君宝小姐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顾泠泠看着那小小的盘子上，四个啤酒瓶盖一样大小的点心，嘴角抽了抽。不过，知道成亲当日有诸多的规矩，她也不好阻止，倒没有说什么。

顾君宝净过手，将点心吃完后，正要拿帕子净嘴。嬷嬷又拿了一叠点心过来，依旧是小小的盘子，点心依旧只有啤酒瓶大小。顾泠泠朝旁边看了一眼，看到还有两盘同样小小的心点。

“如意、吉祥、百年好合、花开富贵，这四样糕点是当年锦瑟郡主成亲之日所用。意在成亲之后，事事如意吉祥，与君百年好合、花开富贵。”眼见顾泠泠挑起的眉毛，换妆的嬷嬷赶紧解释道。

“成个亲可真麻烦。”顾泠泠吐槽道。

以她的耐心，怕是撑不完整场婚礼就要暴走了。

换妆嬷嬷笑了笑，“这世上的事，有什么是不麻烦的？”

顾泠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受教了。”

锦瑟郡主出自平阳侯府，几个嬷嬷是照顾她的人，这一辈子，什么样的荣华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说个不好听的，她们走过的桥，怕是比顾泠泠走过的路还要多。

换妆嬷嬷笑容和蔼了些，“泠泠小姐也不要怕累，一个女子一辈子就成这一次亲，是人生的大事。君宝小姐与我家公子是相情相悦，累必然是累的，但这累呀，是奔着幸福去的，便是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话里话外都是：你放心，我家公子很好，我家公子很优秀，顾君宝跟着我家公子，那是绝对不会错的。

“就凭着方伯父对锦瑟公主的一片深情，我也相信，方公子对君宝姐不会差。”好听的话谁不会说？顾泠泠一记委婉的马屁拍过去，几个嬷嬷都笑开了花。

四道点心吃完。化妆的嬷嬷给顾君宝又补了个妆，补完妆后，换上梳妆的嬷嬷上前给她挽发。过了今天，顾君宝就要梳妇人鬓了。而今天成亲，一切都要用美好的寓意，所以，她的鬓发也很有讲究的是吉祥如意鬓，十二金钗和六步摇，明晃晃的颜色，亮瞎了顾泠泠的眼睛。

头发梳好，大红的牡丹富贵嫁衣换好。

此刻的顾君宝，面若芙蓉，眉目含烟，气质从容大气，她甚至不用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气场自生。顾泠泠可以保证，这样的顾君宝，便是京城那些世家养出来的闺阁小姐也比不上的明艳无双！

若非她一直坐在这里，若非她亲眼所见，顾泠泠绝难相信，这会是那个在顾家沟里，被人从小非议到大，外面硬朗，内心敏锐的顾君宝。

顾泠泠眼眶微微发热。

她的君宝姐，合该有这样的气度。

她的君宝姐，就得是这副模样。

“泠泠，我这样是不是……”顾君宝一直注意着顾泠泠，看她红了眼眶，心底闪过一丝慌乱，扯着嫁衣，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君宝小姐，泠泠小姐这是高兴的。”换嫁的嬷嬷赶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扯。

换一个妆，就像变一个人，还是从地上，一下攀爬到天上的那种，几个嬷嬷也是连连惊叹。

顾泠泠抹了把眼角，上前握住她的手，“是，我这是高兴的。我的君宝姐，今天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也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顾君宝眼底也有泪意泛上来，紧紧握住顾泠泠的手，与她相识的一幕幕快速的在脑海里浮过。为了她，她今天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也将是。不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也将是。

她对她的好，她会一辈子铭记于心。

外面的天亮了，一连下了十来日的大雨忽然骤停。太阳从厚重的云厚后钻出来，霞光万道，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金色。

砰砰砰——

礼炮声响，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吉时到了，还盖上盖头了。”

象征百年好合的盖头盖下去，只余垂落的流苏下，顾君宝若有若无的脸。

敲锣打鼓的声音，鞭炮的声音在酒楼门口响起，迎亲的队伍也已经抵达门口。扮演喜婆的嬷嬷上前扶住顾君宝。

“我来。”顾泠泠走上前，从嬷嬷手中接过顾君宝的手。

“泠泠小姐，这不合规矩。”嬷嬷急道。

顾泠泠握住顾君宝的手，笑着道：“我是君宝姐的妹妹，由我送她上喜嫁，没有比这更合规矩的了。”

嬷嬷还要再说，梳妆的嬷嬷和换衣的嬷嬷赶紧将她拉了过去，笑着说道：“泠泠小姐与君宝小姐虽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今日君宝小姐成亲，本该娘家的兄弟来送亲的，君宝姐没有兄弟，由着泠泠小姐这个妹妹送亲，也是一样的。吉时到了，我们走吧。”

外面唱诺的喊声一直未停，顾泠泠握紧顾君宝的手，“君宝姐，我们走。”

“好。”

顾泠泠扶着她，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