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泠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看着他,“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找你算账,很不可思议?”
楚君酌点头。
他已经做好了她醒来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或者拳打脚踢再破口大骂的心里准备。结果她什么都没有做,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让楚君酌,心里有点发毛。
反常即有妖。
以她有仇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
顾泠泠对着他露齿一笑,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起了手中的兔子肉,细嚼慢咽,极尽优雅。
算账,那也要先吃饱才有力气是不是?
楚君酌继续盯着她,暗生警惕。
“楚君酌,你相信有人能死而复生吗?”一只兔子吃完,顾泠泠就着身上他的外套擦干净手后,烤着火问道。
楚君酌眯了眯眼,没有答。
“你不是常问我是谁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是……”
“顾泠泠,小爷不相信!”楚君酌突的站起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顾泠泠轻声一笑,笑声如铃。她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转过身,面对向他。慢慢的将左手叉到腰上,右手抬起来指向他,而后破口大骂:“你特么的也知道不相信!既然不相信,你还将我推到水里!我今天差点死了,死了知道吗?你是不是早就想要弄死我了?大声告诉我,是、不、是!”
“你欠我多少钱了,你说?是不是不想还钱了?所以寻着个由头就想害死我?你说说,咱们也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年了,我咋就没有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呢?谋财害命,可以呀楚君酌,你那是什么眼神?嗯,差点将我害死,你还有理了?救我?是,你最后是救我了,那还不是你最后想起来,我特么还有利用价值才救的我!”
“是不是最后关头想到,呀,这蠢女人还有玉米没有拿出来呢,不行,得救起来,等她将玉米拿出来后再弄死她!玉米玉米,想种吗?楚君酌我告诉你,休想!”
顾泠泠一口气都没有换,直将自己给累得快喘不过气来才停了下来。
楚君酌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攸的一笑,笑得弯了腰,笑得蹲到了地上。
“你特么还有脸笑!”顾泠泠怒了,几步过来,一脚踢向他。
楚君酌没有躲,顾泠泠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到了他的胳膊上。
不躲是吧?
顾泠泠又一脚踢过去,见他还是不躲,她又踢,一连踢了十几脚后,才停下来。狠瞪他一眼,顾泠泠解下他的外套扔给他,“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抵消差点害死我的账了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害我的事,我能说一辈子!”
楚君酌接住外套,迅速转过身。
顾泠泠嗤一声,又一脚踢过去,踢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踢翻到地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这才气哼哼的过去收了衣裳,慢悠悠的穿戴好后,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径直朝山下走。
楚君酌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树渣后,穿上外套,跟在她的身后。
“你都不灭火?”顾泠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那一堆还燃得极旺盛的火,蹙眉看向他。楚君酌随她的目光看一眼那一堆火后,又回头看了眼她,转身回头,将火灭了同时,又掀了层土盖在上面。
顾泠泠回去,确定火星子灭干净后,两人又才一道下山。
在山脚,顾泠泠停下脚步,看向左侧面的瀑布。
今天差点就死了。
想到死亡来临前的恐惧,顾泠泠嘴角突然弯了弯。
经历过了死亡,如今再看到这一片天,这一片水,这一座山,她心里突然便有了留恋。
楚君酌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也看着那一片湖。
若是她今天……楚君酌心脏猛的一抽,一阵一阵的痛意犯上来。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
若是以前他还不确定,那么经过今天她濒临死亡之事后,他无比的确定,他想要她!
这个念头牢牢的占据着他的脑海,便是用雷劈用火烧也毁之不去!
顾泠泠收回目光,楚君酌也收回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顾泠泠鄙夷的轻嗤了一声,两人乘着夜色回了顾家沟。
“小姐,你没事吧?”花锦在前院里转着圈圈,看到顾泠泠骑马回来,立即迎了出去。将马系到门后的木桩子上后,朝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楚君酌,赶紧跟上几步,搀着顾泠泠的胳膊,小声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顾泠泠拍拍她的手。
花锦有心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抬眼瞧见秃桃树下独自下棋的许轻负,乖乖的闭了嘴,并松开了顾泠泠的胳膊。
顾泠泠看到许轻负,顿下脚步,“许轻负,能再见到你真好。”
许轻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顾泠泠赶紧告状,“我今天差点死了,被楚君酌害死了。再差一点,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小姐!”花锦白了脸。
顾泠泠捏捏她的脸颊,“我只是说差一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许轻负扔了棋子,起身走过来,站在她三步开外的位置,仔细将她打量一遍。看到她衣裳上的水褶,眉梢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后,走过来,拉着她,将她拉到枕霞阁的门口后,停下脚步,转头吩咐花锦:“带你家小姐回屋后,给她煮一碗姜茶。”
“你都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顾泠泠问道。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回去歇着。”许轻负退开两步,催促她。
她怎么忘记了,他和楚君酌才是一伙的?顾泠泠撇撇嘴,拉着花锦进了枕霞阁的大门,转瞬便回了屋,没有再看许轻负一眼。
许轻负无声轻叹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出云阁。
他不问,是因为他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他自欺欺人也好,偏执也罢。在她没有确定心属何处时,人人都有机会的,不是吗?
他是太师嫡孙,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哪怕八面楚歌,只要他还活着,便不能放弃!
“如果将来有一天,天下和她摆在你面前,你只能择其一,你会选择哪一个?”夜色如水,刺骨的寒意随风一阵一阵扑来,卷起许轻负锦袍一角,刻画出一抹坚毅。
黑暗中,楚君酌一步一步走出来,越过他,走到十步开外后停下脚步,“太师府的荣华和她,你会选谁?”
许轻负低笑,“我选……”
楚君酌转过身来,凤眸凌利的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