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泠病了。
寒冬腊月,掉进水里,还差点被淹死,虽被楚君酌以内力驱过寒气,但她到底是个女子,濒临死亡的恐慌加上还残留在体内的寒气,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病,比程鹏死那次还要来势汹汹。
末寂施过针,温度降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再次升了起来。又一副药灌下去,不到茶盏时间,连同先前大青山吃下的那只野兔肉一起吐了出来。
来来回回折腾到天亮,高烧不仅半点没有退,反而更严重了些。往常,她时常在身边蹦着跳着不觉如何,如今她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高烧烧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不吵,也不闹,却并没有人觉得清静。
天色渐亮,在阳光即将落下的时刻,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雨不大,缠缠绵绵的,让这个冬天更冷了些。
黄少倾转身过去,将被风打得哗啦作响的窗户关上。床头边,花锦红肿着眼睛,手脚麻利的拧了湿毛巾敷到顾泠泠的额头上。
楚君酌和许轻负坐在靠近窗户不远的茶几上,双目紧盯着床上的顾泠泠。末寂站在花锦的身后,也看着她。
针已经施过三次,不能频繁继续。药也喝了三次,全都吐了出来。
屋里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及花锦拧毛巾时的水声,寂静得有些可怕。
“小姐。”花锦拿下她额头的毛巾,重新拧过一遍冷水后,又敷上她的额头,轻泣道,“你赶紧醒来好不好?不要吓奴婢好不好?”
一年前的记忆涌上花锦的脑海,当时小姐也是这样不事不省。
花锦眼泪流得汹了起来,却死咬着嘴唇,不愿哭出声。
树木葱郁,遮天避日。
顾泠泠站在林中,四处看去,到处都是漆黑黑一片。她的脸色很不好,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很长时间了。这里是大青山,她知道,可是她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走到后来,她干脆的往地上一坐,大声道:“楚老头,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小姐,你醒了!”看着突然睁眼说话的顾泠泠,花锦喜极而泣。
楚君酌和许轻负惊得从椅子中站了起来,几步过来,看向床上的顾泠泠。
顾泠泠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床账顶,眼珠动都不动一下。
花锦也发现了这一异常,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楚老头是谁?”
“楚老头,赶紧出来!每次都这样,好玩吗?上一次我也就忍了,这次又是什么鬼?”顾泠泠再次说道,眼珠依旧不动,“我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甩袖子不干了,管你什么狗屁红薯不红薯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姐?”花锦轻唤一声,正要去握她的手,楚君酌一个箭步上来,掰过她的脸,紧盯着她的双眼,狠声道:“顾泠泠,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回来,那就赶紧回来!”
顾泠泠看着他,眼神疏散找不到焦距。
楚君酌眼底光芒骤然凌利,掰着她脸颊的手也更加用力,“我欠了你一百多万银两,你都不要了吗?”
顾泠泠的瞳仁轻轻动了一下。
楚君酌嘴角扬了扬,眼底的光芒凌利不减,“你不想要就算了,正好小爷也不想还了。”
顾泠泠瞳仁又动了一下,定定的看着他,看了大概几秒钟后,又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花锦急叫,顾泠泠却又跟先前一样,没了反应。
楚君酌看一眼末寂,末寂赶紧上前去,把完脉,惊喜道:“脉象开始平稳了!”
花锦哇的一下哭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拿下顾泠泠额头的毛巾,拧过水后,又盖了上来。
雨到午时,突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直射下来,一道彩虹像是虹桥,从大青山直接贯接到了顾泠泠家后院方向。引得顾家沟的人全都从屋中跑了出来,看起了稀奇。
末寂坐在床头,给顾泠泠施针。
施完针,花锦又立即端上药来,喂她喝下。
天上的彩虹,挂了快一个时辰才渐渐消散。
彩虹消散不久,顾泠泠的高烧终于开始消退。
末寂虚抹一把额头的汗,心里默默的决定,等她病好以后,再也不拒绝她找他练武的要求了。比起练武,她生起病来,才更要人命。
就这一夜一天,简直比独自一人杀了一个土匪窝还要来得心累。
倒不是看病累的,而是在楚君酌和许轻负超低的气氛下,提心吊胆,给吊累的。
“泠泠姐姐。”
忙累了一夜一天,屋里几人都不怎么吃饭。
许老过来看了看后,回头吩咐采荷去做了晚饭。
采荷是许老的婢女,三十来岁的年纪,跟着顾泠泠学了一个来月的厨艺,虽不能与顾泠泠攀比,但味道还是极好的。做好之后,也没有让人挪脚的,直接将饭菜端到了枕霞阁。
在许老的催促下,众人多多少少都吃了点后,继续守到顾泠泠的屋里,等她醒来。
戌时三刻,花锦刚喂顾泠泠喝下药汤,孙冰瑶突然闯到后院来。
许轻负眉梢一皱,看了黄少倾一眼。黄少倾赶紧起身出去,拦住了正要闯进枕霞阁的孙冰瑶。
“咦,黄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孙冰瑶顿住脚,看一眼黄少倾,又看了眼他身后,眼珠转了两圈,脑补出无数个狗血的剧情后,大声问道。
黄少倾皱眉,“姐姐生病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泠泠姐姐生病了?”孙冰瑶噗嗤一笑,“泠泠姐姐前儿个还好好的,怎的今儿个就生病了?黄公子其实也是喜欢泠泠姐姐的吧?”
“她是我姐姐,我自然喜欢她。”黄少倾担心顾泠泠的病情,不想与她过多纠缠,语气有些不耐。
孙冰瑶摇头,“我说的喜欢不是这个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你胡说八道什么!”黄少倾训斥道。
黄少倾有个坏习惯,在人前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露出他天真伪善的面孔。以前孙冰瑶见着了他,因着他的身份,多少还有些顾忌。但今儿个,孙冰瑶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屋子,却有些不怕他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可不是我胡说八道的。”孙冰瑶得意道,得意过后,她又突然问道,“不过黄公子还不知道吧,泠泠姐姐其实喜欢的是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