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竟时捂着双眼,不接他后半句话。
苏淮轻哼一声,不容他逃避,“前些年你以你大伯之事为由,加上身体的事,拖着就拖着了。如今你妹妹回来了,又是个有主意的,你总不能因此而拖着你妹妹吧?”
苏竟时摇头,拿下盖着眼睛的手,透过窗户望向院中的那一株银杏,“我知道妹妹是个有主意,就算没有苏国公府,她亦能过好。可是……我每每只要想到,她本该是我苏国公府最尊贵的郡主,生来便该锦衣玉食,她却受了这么多的苦,差一点、差点……我便控制不住我自己,想要将这天下间最好的都送给她,让她开开心心的,做一个天真无忧的公主。”
“我很喜欢。”顾泠泠说道。
苏竟时和苏淮同时朝门口看去。
不知她是何时来的,站在门口,一身大红色的公主吉服,眉间一朵金色荷花,衬得她明艳清贵之外更多了几分张扬之色,这份张扬不仅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连心情都跟着那份颜色变得松快了几分。
“我喜欢哥哥给我安排好一切,我喜欢每天睁开眼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喜欢每天什么事也不做,就躺在床上数银子。”顾泠泠走进来,走到苏竟时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弯成了一道月牙,露出唇畔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很喜欢很喜欢。”
“既然妹妹喜欢,那以后哥哥便替你安排好一切,妹妹只管享受就是。”苏竟时笑,那笑像是夏日里最为明灿的太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便这样说好了。”顾泠泠拎起裙摆,“我先进宫,不知道回来得早晚,晚饭祖父和哥哥就不必等我了。”
苏竟时站起来,陪同她一道出门,骑车将她送到了宫门口。
顾泠泠跟着楚君醉进了宫门口,回过头,看到苏竟时还站在那里,目光明彻的看着她。在她看过去时,他嘴角一弯,细细的笑了起来。顾泠泠顿住脚步,转身回到他面前,“哥哥知道天下最幸福的事是什么吗?”
苏竟时看着她笑。
顾泠泠答道:“祖父在,哥哥在,我也在,我很幸福;祖父身体万康,哥哥幸福美满,这便是我最大的幸福。祖父的身体就交给我了,哥哥的幸福……那就要哥哥自己努力了。外面风大,我进宫了,哥哥也赶紧回去吧。”
苏竟时动容,翻身上马,看一眼青影、青霜之后,打马走了。
顾泠泠看着他走远,这才转回身,准备入宫。结果一转身,就对上楚君酌黑幽幽,明显带着我很不高兴,你赶紧来哄我的双眼。
顾泠泠翻一个白眼,越过他,直接跟着小顺子走了。
楚君酌站着不动,只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上次来皇宫的时候是晚上,宫闱叠鸾,看得还不太真切。如今白日,在阳光的映衬下,到处都是金光灿灿,十分夺目。
难怪那些大臣们进宫门之后,都是低垂着脑袋,原来是怕被刺瞎双眼呀。
“长乐公主……”小顺子脚步慢下来,朝后看了眼,“镇南王……”
“不用管他,皇上不是只宣了我一个人入宫吗?他爱来来,不来算了。”顾泠泠才懒得去哄他呢。
苏竟时又不是别人,是她的哥哥!而且,是一个对她很好的哥哥。她跟哥哥说会话怎么了?碍着他啥了?
小顺子虚抹了把额头的汗,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眼见着顾泠泠是真的不打算理会楚君酌,他额头的汗也真的冒了出来。
暗暗做了翻比较,觉得还是镇南王的危险系数更高一些后,小顺子立住脚,跟顾泠泠一躬身后,择身朝着楚君酌快步走去。
顾泠泠撇撇嘴,双手环胸,静静的看向楚君酌。他也看着她。顾泠泠呸了一声,朝他竖了个中指。
楚君酌看着那中指,不知想到什么,攸的一笑,没等小顺子走到近前来,便抬脚跟了上来。
这算不算是劝着不走,打着走?
等他走到了近前,顾泠泠轻哼一声,表示对他的鄙夷。
小顺子在心底暗叫了声大爷,加快脚步,距离两人远远的,在前面带路。
“楚君酌,你说说你是不是有毛病?”顾泠泠问道。
楚君酌甩着衣袖,瞥一眼她,“晚了。”
顾泠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呵呵两声冷笑,睨他一眼,“并不晚。”
“再有下次,小爷便毁了这天下。”
“这天下又不是我的,关我屁事!”
“天下的确不是你的。可天下没了,酒楼也就没了,且小爷欠你的钱也没了。”
顾泠泠站住脚步,“楚君酌,我的钱若是没了,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君酌定住脚,凤眸危眯,“小爷在你眼里,就只有赚钱这一点作用?”
“不然呢?”顾泠泠看笑话一般的看着他。
在顾家沟的时候,还可以赏心悦目。可他现在长得又不好看,还瘦得跟竹竿一样。除了赚钱,他还有什么作用?
楚君酌冷哼一声后,甩袖子走了。走得远了,倒底心气不顺,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着她,“小爷心情不好,想让小爷给你赚钱,做梦吧!”
“那你完蛋了。”顾泠泠摇头道,“你连钱都不会赚,我还要你有何用?”
“你将这话再说一遍。”楚君酌定定的看着她,一双眼睛沉得吓人。
顾泠泠才不怕他呢,别说一遍,十遍她都敢说。于是,她站定,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说,如果你连钱都不会赚了,那我要你有何用!”
楚君酌一双眼睛像是勾子一样的紧勾着她。
顾泠泠被勾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要问他是不是有病,猛的被他抱到怀里,还被他拿下巴揉了揉发顶,“顾泠泠,你等着,小爷将这天下都赚来送给你。”
“你疯了吗?”顾泠泠推开他,怒目瞪道。
楚君酌看着她,脸上有笑,眼中有笑,眉色飞扬,肆意而轻狂,“本王不仅没疯,还无比的清醒!”
“既然没疯,那你就听好了。”顾泠泠板着张脸,认真道,“爱情曾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对我而言,爱情很美,金子很好,却也没有自由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