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倾点点头,想到她喝醉的样子,便忍不住笑,“姐姐喝醉的时候,跟平时有些不大一样。平时吧,虽然也爱犯傻,但多少懂得遮掩一下。喝醉了,就真傻了。”
许轻负看着地面上的阳光,嘴角浅扬起一抹苦涩,“看来以后得少让她喝酒了。”
黄少倾看向他。
许轻负暗暗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到心底后,平静的问道:“你这个时候来顾家沟,黄家出什么事了?”
风又起了,吹起零落的几片树叶,纷扬着在空中打着圈。
黄少倾看着那几片树叶都落了地后,回答道:“黄家在荆东郡的米铺都没了。”
“怎么没的?”许轻负看向他。
“前几日,有几个买了米的说回去吃了后,拉肚子。萧家便以黄家的米粮有问题为由,查封了荆东郡内的所有米铺。”黄少倾说道。
“孙家的米铺关门了没?”许轻负没有急着去评论这件事的对与错,再次问道。
黄少倾摇头。
“你是如何打算的?”许轻负半侧过身来,靠在椅子上,叫进来末寂,让他将桌上的酒壶、茶还有未吃完的点心都收下去。等他收完,许轻负重新拿出一套干净的茶具来。从茶案角勾过来一个白玉瓷壶,倒出来几朵桃花,水烧开,先将桃花洗一遍水,而后泡上。泡好之后,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黄少倾。
白玉瓷的茶杯,茶水清澈,茶面上飘着一朵红艳艳的桃花。
黄少倾曲着手指轻轻弹了弹,看着桃花在小小的空间里荡来荡去,像极了黄家现在的处境。
“关了也好。当初因为不想得罪人,许多找上门来想要经营我们黄家大米,我爹都没有拒绝。黄家大米的名声是打出去了,但却良莠不齐。现在黄家米铺被关了,那些经营着黄家大米的人没有货源补充,迟早会换上别的大米。如此一来,倒也省了我一家一家去收回经营权的麻烦了。”
“嗯,你想得很明白。”许轻负说道,“倒是省了我一翻口舌了。”
黄少倾喝一口茶,“不是我想得明白,是姐姐。”
许轻负抬眼看着他。
黄少倾扬唇一笑,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姐姐说,我虽然命好,遇到了她,也遇到了楚公子和你,但黄家终归是底蕴太薄,想要拔地而起去与京城那些世家并肩,无异于是在痴心妄想。可痴心妄想,总归还含着一个想字,既然能想,那也不是没有一丝机会的。”
“品牌!”
“黄家要打出自己的品牌,让所有人在吃到大米的时候,就能想到黄家,让那些京城里的大世家,唯黄家的大米不吃,黄家就成功了。”
许轻负心底掀起一股波澜,半晌,低笑道:“这的确是她才会说的话。自负,却让人无从反驳。”
黄少倾看着他,“那许公子以为,姐姐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许轻负想了想,“六成吧。”
想到岐山的水稻,还有祖父常吃的小米,六成,是许轻负给的一个极保守的数字。
“我觉得是九成。”黄少倾说道。
许轻负将茶杯搁到几上,“黄家,能遇到她,是你们之福。”
黄少倾认可的点点头。
这世上有一种人,初见并不如何惊艳,但随着接触,你就会不知觉的被她的魅力所倾倒。显然,顾泠泠就是这样的人。黄少倾有些庆幸的想着,幸好,她是他姐姐。否则,他难保不会成为除楚君酌和许轻负之外,第三个想要用尽手段,去争去抢之人。
“去吧,孙家就住在顾大明家,你就按照她的话去找找孙家。”许轻负拎起茶壶,没有再给他添水,“孙家虽然愚蠢,但蠢到这种程度,也着实让人很是厌烦。”
黄少倾放下杯子出去了。
孙老夫人、孙二爷、孙宏三人围坐在炕上,声讨着孙冰瑶的吃里扒外。他们来了顾家沟后,便一心只想着怎么抢夺顾泠泠的红薯和酒楼,并不知道荆东郡在他们走后发生了些什么事,也不知道黄家的米铺已经关门了。
黄少倾到顾大明家的时候,孙老夫人端茶上水,极为热情的接待了他。都没有问他找上门来是为何事,便直接追问起了他是怎么认顾泠泠为姐姐的事。黄少倾一五一十的讲了。
孙老夫人听完,很是感慨道:“早就知道那丫头是个有福的,没想到竟有福至此,能认了黄三公子为弟弟。”
黄少倾谦逊的说道:“是姐姐不嫌弃少倾,才认了少倾为弟弟。”
“瞧瞧,黄家教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孙老夫人笑着恭维了两句后,话锋突的一转,“黄三公子过完年后,也有十四了吧?”
“是。”黄少倾答道。
“可订过亲了?”孙老夫人盯着他问。
黄少倾摇头。
“黄三公子觉得你姐姐如何?”孙老夫人顺势便问。
黄少倾惊诧的看向她。
孙老夫人掩唇笑了,“到底是个孩子,还不明白事呢。我问你,泠泠那丫头为什么不认别人为弟弟,就认了你?”
那是因为他们是周渝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孙老夫人说的,所以,黄少倾保持了沉默,顺便也想听听孙老夫人想要做什么。
“那是因为,她也对你,或者对黄家有意呢。”孙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些。
黄少倾皱眉,“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孙老夫人摇头,“你姐姐叫我一声外祖母,我呀,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心思,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最清楚不过的。今儿个你若是来得早些,便能听到她在我面前呀,是如何夸你的了。虽说那丫头开过年去便十八了,比你要大上四岁,但俗话说得好,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二金满罐;女大三抱金砖;这女大四呀,是福寿至。你若是不嫌弃呀,等过了年,由我做主,将你们俩的亲事订下来如何?”
“老夫人可问过姐姐了?”黄少倾问道。
“问她做什么?自古以来,儿女亲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没了,我这个做外祖母的,自然得为她操持一切。”孙老夫人理所当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