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着亭子的边沿落下,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溅起地的水花湿了楚君酌的衣摆。
他像是无知无觉,依旧保持着背靠柱子,望着夜空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
古华院。
苏竟时站在窗前,望着连天的大雨,低声问书墨:“镇南王还在芙蓉院中?”
书墨回答道:“嗯,还在那里。”
苏竟时双眸微冷,半晌后再问道:“妹妹呢?”
“听青影姐姐说,回玉芙院洗漱之后,便睡下了。”书墨赶紧道。
“去给我备把伞来,我要去芙蓉亭。”
书墨不敢说什么,赶紧去到偏厅,将竹筐里的伞拿了过来。苏竟时撑开伞,走入雨中。书墨赶紧另撑了一把伞跟上去。
芙蓉亭是内院的一个小园中的观景六角亭。
苏竟时进到园中,远远看着楚君酌如一樽雕像般坐在那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后,才又抬脚走了过去。
雨大,风亦大。
风吹着苏竟时的大氅列列作响,但看楚君酌,却只着了单薄的长薄锦衣。且锦衣的下摆早就被雨湿了个透。
收起伞,苏竟时坐到亭中的凳子中,开门见山道:“镇南王这是想要做什么?”
楚君酌收回目光,慢慢的转过来看向苏竟时。看着雷光中,他白皙到有些苍白的脸,自嘲一笑后,又瞥开了目光。
苏竟时满满一肚子的薄怒在他自嘲黯然的神色中,淡了下去。随他一起望着连天的大雨,许久,才慢慢的开口,“此去东北,有多危险,镇南王该不会不知道吧?”
“妹妹才回来,安稳日子一天都还没有过上,你便要让她跟你一道去历险。我以为,你今日午时所说的,你若想要登顶,绝不会利用她是说的真话。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些。”苏竟时的声音混着哗啦啦的雨声,缥缥缈缈的,听不大真切。
楚君酌眸中迸射出一缕肃冷之意,猛然回头看向他。
苏竟时嘴角带笑,笑容带着些嘲讽之竟,他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亭沿上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出朵朵水花,“妹妹的大红薯,已经让你在百姓里拥有了极大的民意。也因为这事,京城里的人都将我苏国公府归纳到了你镇南王的麾下。可他们议论归议论,我苏国公府不动,他们多少明里暗里的动作虽有,却也不大明显。若是妹妹跟你去东北,便是在向世人宣告,我苏国公府正式站到了你的身后。”
苏竟时收回目光,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一个冷肃,一个清冷。四目相对,有看不见的暗涌在迸溅,苏竟时嘴角一扬,清冷的目光又多了些寒意,“到时候,就算你镇南王不需要,我苏国公府也不得不拥护你以求自保!”
这一手算盘打得着实漂亮。
漂亮得让苏竟时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杀意来。
“苏国公府想要置身事外,你觉得可能吗?”半晌,楚君酌率先收起眼底冷肃,淡声问道。
“苏国公府能繁荣千年,你说能还是不能?”苏竟时咄咄逼人。
楚君酌低眸,看着湿得已经往下滴水的衣摆,低声一笑,“如果,如果得到她,就要拉上苏国公府,本王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顾泠泠撑着伞从园外走进来,站在亭子外面。倾盆的大雨啪啦啦的打在伞上,再顺着伞沿落下,像是一道透明的珠帘,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从小就有皇上的偏疼,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人疼,有人宠,你却想要夺走,楚君酌,你不能这样自私。”顾泠泠道,话语冷冰冰的。
他自私?
楚君酌笑声凄凉,眸色冷凝而直勾勾的看着她,“便是自私,本王亦不悔。”
顾泠泠抬脚走进亭中,将伞递给花锦,她走到苏竟时身边坐下,莞尔一笑,“你猜,上次我能消失一年,下次会不会消失十年?”
楚君酌眼底光芒刹那一寒,几步走到顾泠泠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敢!”
顾泠泠表示无辜,“你知道的,只要我愿意,这天下便没有我不敢的事。”
楚君酌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紧得顾泠泠都觉得自个的手已经被他给掰断了。
呵。
看着她鼓着脸颊磨着牙,怒瞪着他的模样,楚君酌忽的低笑起来。笑声轻悦,顺着大雨飘飘扬扬的传了出去。
顾泠泠将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臭女人,”楚君酌开了口,“原来你也会这样威胁人。我以为,我以为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呢?”
他有脸说?
顾泠泠甩手,甩不开,气得一低头,狠狠的咬了上去。直咬得出了血,他依旧握得很紧。顾泠泠暗哼一声,再次用力,血腥味像是水般,涓涓流入她的嘴里,再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妹妹……”苏竟时惊得站起来。
顾泠泠松开他,顺道在他的衣裳上擦了擦嘴。
苏竟时看着楚君酌手背上那一团血肉模糊,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吩咐吓呆的书墨,“你速速回去将我的金创药拿来!”
“不用了。”楚君酌淡定的收回手,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脸皮子忍不住抽了抽,对上顾泠泠张狂的笑脸,他的嘴角也跟着勾了勾,“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咬了,本王早就习惯了。”
苏竟时看向顾泠泠。
顾泠泠翻了个大白眼,哼哼道:“哥哥还是太心软了,他皮厚着呢,咬这一点伤算什么。”
反正给别人暗杀也是杀,还不如自个咬咬呢。
苏竟时读懂她眼里的意思,抬手抚了抚额,罢了罢了,他今晚就不该来。从书墨手中夺过伞,苏竟时一个字也没说的走了。
看那背影,颇有些恼怒的意思。
顾泠泠眨眨眼,她说错什么了吗?
“跟我一道去东北。”楚君酌坐到她身旁,将血肉模糊的手背摊到她面前。
顾泠泠抬手按上去。
卖可怜么,那就让他再惨一些,这样卖起来,更能博人同情。
“臭女人!”楚君酌痛得甩开她的手,看着手背上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的伤口,干脆的将伸到亭子外,让雨冲去血迹。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