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哪里只是一句话,这里面光她知道的勾勾弯弯就不下十个。她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不过人已经送回去了,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剩下的,就看他要如何选择了。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顾泠泠抬眼看向黄少倾,声音轻且淡,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黄少倾认真想了想,目光不离那个叉,许久之后,说道:“如果是我,我应该不会容忍他到现在,也根本不会让他有害我的机会。固然,让他忐忑不安,多疑自猜能使人心情爽快,可也会生出诸多的变数来。我不喜欢变数。”
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顾泠泠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轻笑出声,“将你拘在黄家,的确是有些屈才了。”
“在认识姐姐之前,我也觉得拘在黄家那一亩三分地上,有些屈才了。不过在认识姐姐后,我不这么觉得了。”黄少倾的目光从那个叉上移开,看向顾泠泠的双眼,“我想要看看,在姐姐与我的联手之下,黄家到底能走多远,能走到何种地步。这个过程,可比整日拘于朝堂里,与那些大顽固耍皮子来得有趣多了。”
顾泠泠朝他竖起大拇指,“真是个有志向的好孩子。”
“我已经十三岁了,等过完年,来年开春便十四了。”黄少倾不满的强调。
“所以呢?”顾泠泠不明白他特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少倾敛起脸上的天真与纯良,认真道:“所以,我不是孩子了。”
顾泠泠一向是个宽容而大度的人,看他说的认真,当即便道:“好吧,真是个有志向的男子汉!”
黄少倾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顾泠泠特别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露了八颗。
笑得真标准!
“现在可以说,你来顾家沟是做什么来了吗?”等他笑够,顾泠泠问道。
“姐姐说要送黄家一份大礼,是什么样的大礼?”黄少倾眼睛亮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她,眼中带着希冀之色。
真是再聪明再早慧,也还是个孩子。
顾泠泠莞尔一笑,将与楚君酌的交易说给了他听。黄少倾听完,脸上露出喜色来。百亩地,不需要去担心麻烦,甚至不需要担心种的问题,只需要出人出力,这样的好事,怕是他今晚做梦都要笑醒了。
“男子汉,你的口水流到茶杯去了。”顾泠泠看他高兴得就差跳起来的模样,逗了他一句,看到他真去擦口水,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别闹了。红薯地这几天遭了贼子惦记,你们黄家人多,明天多找些人来,一天十二时辰的将红薯地守好了。这些红薯可是为那一百亩地准备的种,可不能出什么事。”
“我立即叫人回去找人过来。”一听是要做种的,黄少倾当即便坐不住了。顾泠泠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胳膊,制止了他这一行为。有天枢、末寂看着,不急于这一晚。
她是不急,可是黄少倾急呀。
所以第二天,顾泠泠都还没有醒,黄家的人就来了。等她醒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被黄少倾请着花锦叫来二狗子,交到了他的手中。
二狗子一看,几十号人啦,全都归他调派,那腰杆不知不觉就挺了起来,手一挥,跟领兵的小将一样,领着人在村里绕了一圈后,才去了地里。
村里人看到这么多人,以为又是官府来抓人来了,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泠泠,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大了些?不就几个红薯吗?”顾大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得知那些人是到地头看管红薯的后,便觉得顾泠泠太小题大做了。那红薯能不能产八百斤往上,还是个未知数呢。这样劳师动众的,到时候没有八百斤,她如何走下台来?
“大娘,那些都是黄家的人,等红薯收出来,超过八百斤后的那些,我已经卖给黄家了。黄家在永安郡里花大价钱买下了百亩良田,就是准备着来种这个红薯的。永安郡那是比荆东郡还要大的郡城,一下买了百亩良田,便是黄家也不轻松,你说他们能不紧张吗?”顾泠泠认真给她解释。
她在村里虽被当成了恶人,人人见之都躲。但架不住许老天天在村里转呀,许老可是当过太师的人,天天在村里转,能是白转的吗?这几日,许老三番四次提点过她,说村里的人都准备明年种大红薯。还预备着,等下月挖红薯的时候,直接以二兑一的方式,找她兑大红薯。如果这个兑法她不同意,那他们也愿意拿家里的房屋或是牛车什么的来做抵押。
顾泠泠自然是不愿意的。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可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害,是他们斤斤计较,害怕她占了便宜,才拒绝种她的红薯的。如今见到红薯比他们想象的收成要好,转过头来就又想种?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所以不等他们开口,顾泠泠借着顾大娘的话,将后路给全部堵死了。
顾大娘被她的话吓住了,心中更是连连冒出几个不安的想法来,抓着她的手,便问道:“你全都卖了?”
顾泠泠点头。
顾大娘双眉凝了凝,“红薯都还没有出来,黄家就将田地给买了,他们就不怕这红薯达不到八百斤后,会如何吗?”
“为什么会达不到?”顾泠泠反问道。
顾大娘一时失了语,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你卖了,那就算了。本来村里的人还说,明年都要找你种大红薯呢。”
“大娘,”围栏上的牵牛花藤叶子也开始泛了黄,顾泠泠不动声色抽回手,随手摘下一片牵牛花叶,捏着叶子根转了两圈后,说道,“那红薯种,我也不过就能用一年。我的是卖了,不是还有大娘你家的和大爷家的吗?”
顾大娘有些讪讪的。
她家不过三亩多地,加起来也就能得两千六百斤红薯。往年,若是能有这么多的红薯,她自然是高兴得睡着了都能笑醒。可想着八百斤后多的就要归她,以前不觉如何,前些时候看了二狗子偷偷挖出来的红薯,又听多了村里人明里暗里的议论,即便是她心胸再宽宏,也有些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