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泠坐过去。

花锦为她上妆之时，瞧着她眉间金色的荷花印记，奇怪道：“这是长在小姐额上的？”

顾泠泠顺手摸上那印记，可不就是长上的。前两日，她试图将它洗掉，皮都搓掉了，它还是完好的长在那里，顾泠泠便放弃了。

“真好看。”花锦道。

花锦在手工活这一块，手法无比的灵巧。只看过顾泠泠画过一次妆，又自己亲手画过一次后，已经学会举一反三的根据顾泠泠的脸型，及她额间的那金色荷花印记，配出相同的妆容来。

妆毕。

顾泠泠看着自己，眨了眨眼，“花锦，从明儿开始，小姐要成为这个京城最美的女人了。”

青影、青霜噗嗤一笑。花锦却理所当然道：“小姐本来就是这个京城，不、是整个天下最美的小姐。”

顾泠泠笑得眯起双眼。

待花锦将她的头发也梳好，顾泠泠转身看了眼三人的衣着后，不满的催着她们三个重新回去换。三人不换，她便不走，三人只好快速的回去重新换了身。

“世子在外门等着小姐。”出了玉芙院，青影、青霜总算松了口气。

两人做过不少的任务，也见过许多户小姐与婢女的相处模式。别家的小姐生怕婢女抢了自个的风头，挑选的婢女多是普通姿色。她们的小姐倒好，不仅不怕她们抢风头，还要让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似她们不漂亮，就会丢她的人一样。

距离外门还有几步，看到从岔路出来，一身盛装的苏灵珊，顾泠泠微怔了一下，随即便笑开来。

好巧。

她们俩个穿的都是云锦散花留仙裙。

不过她的是大红色云锦，金丝银线暗绣藤枝缠蔓百合花。而她的是大红色团花云锦。

两人同时走出来，苏灵珊瞄见她着装的刹那，眼底划过意得，在看到她纤细的腰身，单薄的穿着和在她眼中‘不施粉黛’的脸时，意得被不敢置信和嫉妒取代。

“你……”

两人虽都是云锦，可云锦和云锦之间也是有差别的。顾泠泠身上的云锦是特贡的云锦，每年只有一匹。而她身上的云锦，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云锦。

这不是她嫉妒的理由。

昨天夜里，她便已经知道她今天会穿这一身，所以才故意择了件和她大致相同的款式，企图来恶心她。

她嫉妒她是因为，九公主知晓顾泠泠也要去参加赏花会后，特意遣了贤妃娘娘宫中的梳妆嬷嬷来给她梳妆，好让她虽然衣着上比不过她，但在妆容上却要碾压她。

可是……

为毛她画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妆容，有自信碾压今日花会所有人的妆容，对上顾泠泠的‘不施粉黛’，像极了一个小丑？

她便罢了，连她身后的三个婢女也……

顾泠泠勾唇一笑，朝外门走去，经过苏灵珊身边时，目光在她身上轻佻的一瞥，“装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苏灵珊一腔怒火冲上脑海，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老嬷嬷飞快的上前一步，拉住了她。苏灵珊回头看一眼那老嬷嬷，怒火刹那熄灭下去。

顾泠泠惊奇的看向那老嬷嬷。

青霜上前来，附在顾泠泠身边，低声道：“是贤妃娘娘宫里的姚嬷嬷。”

“老奴见过长乐公主。”姚嬷嬷不卑不亢的屈膝一福。

顾泠泠双手环胸，绕着姚嬷嬷和苏灵珊转了一圈。姚嬷嬷脊背挺直，目光宁静。凭顾泠泠打量，半丝情绪不露。

“这是姚嬷嬷化的妆？”顾泠泠好奇问道。

姚嬷嬷屈膝一礼，“正是老奴化的妆，让公主见笑了。”

“哪里见笑了，化得极好。”只不过苏灵珊压不住这样雍容大气的妆而已。

“你什么意思？”苏灵珊瞧着顾泠泠眼中的嘲讽，上前一步怒声道。

“什么意思，听不出来吗？”

“你……”

“妹妹，长乐公主自是在夸姚嬷嬷的妆化得好。”苏灵珊正要发作之际，一身祥紫锦袍的苏春荣从门外进来，朝顾泠泠拱手一礼后，双目沉厉的看着苏灵珊，训斥道：“姚嬷嬷是贤妃娘娘身边的贵人，妆化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你年纪尚小，压不住这妆，凭白的浪费了姚嬷嬷的妆法！”

训斥完苏灵珊，苏春荣对着姚嬷嬷一礼，道：“今日李国公府赏花会，理应盛妆出席，奈何妹妹年纪小，顶不住这妆容，还劳烦嬷嬷给她重新化一道浅妆。”

顾泠泠深深的看了眼苏春荣。

同是一个父亲教导，苏灵珊一派天真单纯模样，他则看似知规知矩，言语却凌利的叫人不敢小视。

“是老奴没有照顾到苏小姐年纪，老奴这就重新给她换一个妆容。”姚嬷嬷跟着苏灵珊转身回去重新换妆，临走之时，眼风在顾泠泠身上停了停。

“在下苏春荣，见过长乐公主。”待苏灵珊走远，苏春荣半转过身，重新跟顾泠泠见礼。

顾泠泠浅浅一笑，朝外走了。

苏春荣抬眼看向她，朝阳升起，霞光落在她的身上，刺得他的眼睛稍稍眯了眯。父亲说错了，这个长乐公主，并不似他们以为的那般好对付。

“上车吧。”苏竟时站在马车前，看到顾泠泠出来，朝她身后看了眼，嘴角浅扬，目光落到她‘脂粉未施’的脸上，“看来是我多虑了。”

顾泠泠扬扬眉毛，“所以祖父说你思虑过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竟时躬身，对着顾泠泠深深一礼，“那我今日便不思不虑，一切有劳妹妹照顾了。”

顾泠泠眯眼笑，“好。”

两人相视而笑。苏竟时掀起车帘，待顾泠泠坐上马车后，他翻身上马，与马车并排同行，出了京城，朝着李国公府的别院行去。

李国公府坐落在青龙街上，赏花会的别院则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青湖旁。

苏国公府底蕴虽比不得苏国公府，但因当今的皇后出自朱家，朱家一门中，亦有不少人在朝中担着要职，就势力而言，比苏国公府还要胜上两分。

因此，每一年李国公府的赏花会，但凡收到贴子的贵子贵女，都会前来参加。

往青湖去的路上，时不时会遇上几辆同去青湖的马车。瞧见骑马的苏竟时，旁的马车都会自觉的让到一边，等他们先行过后，才又跟上。背后里，掀起帘子望一眼马背上那清隽挺拔如青竹般的背影，一双双眼睛都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