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在无声之中吃完。
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许轻负先一步起身走了。
一步一步漫步在街头,一步一步走回太师府,走进书房,将自己关起来。
坐在黑暗中,许轻负偏头看向紧闭的窗,忽的想起来岐山之行,她识破他们的计划后,他问末寂的那句话:猎人看到猎物之后,通常会做什么?
末寂说是:将之猎杀,抱取所需。
他说:不,猎杀回来该是珍藏,而不是贩卖。
当时未觉如何,如今细细想来,他一直将她当作猎物,纵是喜欢,也是猎物一般的喜欢。所以他每每利用起她来,便觉理所当然。总归,他既能利用她,也能护住她的性命。
就如这一次,苏国公府藏而不露四十年,旁人都道是四十年前的内乱耗损了元气,他却知道,那一场内乱,根本连苏国公府的根子都没有波及。这就是苏国公府,外面人看着彼此争斗不乱,实则他们每一个人都对苏国公府忠心无比。
苏国公府世子失踪,世子之女好不容易找回来,都还没有认祖归宗,就被楚夜迢给抓了,还关入天牢。士可忍,孰不可忍。
楚夜迢于苏国公府而言,就成了绝对不会联手的敌人。
苏国公府会救她,苏国公府出手,便是皇上都要给上三分颜面。这是他利用她的基础所在。
她不只是苏国公府的血脉,同时还是玄明道长的徒弟。只要让她憎恶上楚夜迢,那么以玄明道长睚眦必报的个性,楚夜迢在这一局的登顶路上,几乎已经完败。
他计算得天衣无缝。
却独独漏掉了她的所思所想。
许轻负捂住胸口,那里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捏着他的心脏,越捏越紧,紧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错了。
他想,他终于如祖父所言,他的自负,让他在这一场与楚君酌的战争中,失败了。
他失去她了。
许轻负在书房坐了三日,三日里,滴米未进。
宁落站在书房门外,目光呆滞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将自己关了三日,她便在这里站了三日。心中明明万般难受,却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天亮了,又黑了。
月光皎白,完全不知人间愁苦的肆意的挥洒着她的光辉。
末寂站在院门口,看着宁落,想张嘴劝她回去,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感情这东西就是毒药。
还是无药可解的那种。
摇摇头,望一眼天上的月亮之后,缩到角落里,默默的蹲守着。
“许轻负,你就是个懦夫!”宁落骂道。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你喜欢泠泠,却又一次一次的利用她,这算什么?这算什么!”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石板上,“你喜欢她,那就告诉她呀,你不是一向清傲,一向孤浅的吗?”
吱嘎,门开了,许轻负站在门内,目光疏离的看着她,“你懂什么!”
呵。
宁落抬头,隔着泪眼看他,看他胡渣满脸,落魄失魂,“是啊,我笨嘛,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却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子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全心全意的对她好,护她周全,哪怕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帮她……”
“不,也不对……我明知道你做得不对,我帮了你,可是我现在好难过,我好难过。为什么我这么难过呢?”
许轻负薄唇紧抿,眸色划过一抹幽沉,冷笑道:“你难过,请回将军府去难……”
啪!
宁落冲过去,一掌拍下。
许轻负如断了线的风筝,飞摔着撞坏了一屋的桌椅凳几。乒乒乓乓的声音,终是将末寂给引了进来。
“许轻负,你混蛋!”许轻负捂着胸口,连喷了好几口血才停下来。宁落见此,心慌得就要上去扶他,才抬脚,对上他淬过冰一般冷的双眼,抓起旁边的一个青瓷花瓶,又朝他扔了过去。
末寂赶紧将那花瓶接住。
宁落几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末寂,蹲到许轻负面前,提着他的衣领,眼中往外喷火,“许轻负,你做这个死样子给谁看?泠泠之所以会失踪,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知不知道!”
“对,我喜欢你,可这并不是你能肆意欺辱我的理由!泠泠失踪了,你难过,你愧疚,然后就想将你的难过,你的愧疚转移到我的身上?凭什么呀?我欠你的吗?没有!我不过就是喜欢你!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而已!现在你变丑了,我决定不喜欢你了!”
“不不不不不,我喜欢你这么久,你却利用我伤害了泠泠妹妹,我要为她报复!”宁落并不是个特别聪明的姑娘,不聪明的姑娘往往不大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且一切都喜欢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许轻负利用她,她因为喜欢他,所以甘愿被利用。可他利用过后,还要这样冷言冷语,宁落就不愿意了。不愿意中,突然想起来曾经跟顾泠泠说过,要将他生米煮成熟饭的话,眼睛刹时一亮,大声道:“对,我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
宁落胸腔间的一翻滚滚怒意,瞬间转化为熊熊狗胆。打横将许轻负抱起,横一眼目瞪口呆的末寂,“还不赶紧滚出去,是想留下来看戏还是怎么滴?”
末寂唰一下抱着花瓶滚了。
“宁落!”许轻负气极怒气之中,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闭嘴!姑奶奶不发火,你真当姑奶奶是个病猫了!”进到里间,也来不及去看屋中的装饰,将许轻负往床上一扔,宁落紧跟着就压了上去。对上许轻负一双冰样的眸子,宁落心中发虚,但转念想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若是怂了,以后怕是连许家大门都不能进了。因此恶向胆边生的扯开他发上的丝带,甩手就蒙上了他的双眼。
在他开口说话之际,扑上去就堵住了他的嘴。许轻负不张嘴,她就捏住他的鼻子,逼他张嘴。
泠泠失踪,不只他难过,她也难过!
她长这么大,顾泠泠是她唯一的朋友!
顾泠泠失踪了,她得为她报仇!
许轻负一介书生,力气哪里比得过她,又受了伤,除了气得胸膛起伏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