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Inaugural Address

文/托马斯·杰斐逊　译/马百亮

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 1743—1826），美国第三任总统，《美国独立宣言》主要起草人，美国开国元勋中最具影响力者之一。他秉持古典自由主义与共和主义，制定了《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并创办弗吉尼亚大学。1801年3月4日，杰斐逊在新政府首都华盛顿发表的就职演说，是演讲经典之作。他在任职期间保护农业，发展民族资本主义工业，从法国手中购买路易斯安那州，使美国领土近乎增加了一倍。他被视为美国历史上最杰出的总统之一。

朋友们，同胞们：

我响应召唤，担任我国最高行政长官，值此诸位同胞集会之际，我衷心感谢大家给予我的厚爱。我真切地意识到责任重大，而我才识不逮。面对这项力所不能及的任务，念及责任之重大，本人能力之浅薄，自然深感忧惧交加。一个幅员辽阔、物产丰富的新兴大国，带着丰富的工业产品跨海渡洋，与那些自恃强权、无视公理的国家进行通商，向着世人无法预见的宿命快速前进，每当我想到这些宏伟目标，想到这个可爱国家的荣誉、幸福和希望都寄托于今天的议题和盛典，责任之重大，令我诚惶诚恐。若不是见到许多贤能之士在场，让我意识到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向宪法规定的另一高级机构寻找智慧、美德和热忱，我一定会完全失去信心。因此，负有神圣立法职责的先生们和各位有关人士，我鼓起勇气，希望能够得到诸位的指引和支持，使我们能够在乱世纷争中同舟共济，安然前行。

在我们过去的意见交锋中，大家热烈讨论，各抒己见，对于那些不习惯于自由思想、不习惯于说出或写下自己想法的人来说，这种紧张氛围或许让人感到不安。但现在全国的民意已对这场争论做出了决定，并且根据宪法的规定予以公布，大家当然会服从法律的意志，调整自己，为共同的利益团结起来共同奋斗。

大家也会铭记这条神圣的原则：尽管在所有情况下都应该多数人的意志至上，但是这种意志必须合理才算公正；少数人享有同等的权利，这种权利必须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侵犯便是压迫。因此，同胞们，让我们同心同德团结起来，让我们在社会交往中和睦相处，恢复友爱，如果没有这些友好的交往，自由甚至是生活本身都会变得索然寡味。我们想一想，虽然我们已经将长期以来造成人类苦难的宗教信仰上的不宽容现象逐出国土，但如果我们支持某种政治上的不宽容，那么我们没有取得什么进步，因为这种不宽容同样专横和邪恶，其迫害也同样剧烈和血腥。在旧世界的阵痛和骚乱之中，当愤怒的人们不惜流血牺牲，前仆后继地寻求失去已久的自由时，那波涛般的激情也会影响到这片遥远而平静的海岸。对此人们的感触和忧虑不尽相同，因而对安全措施的意见也出现了分歧，这些都不足为奇。但是这些意见分歧并不是原则上的分歧。我们以不同的名字呼唤志同道合的兄弟。我们都是共和主义者，我们都是联邦主义者。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想拆散这个联盟，或者想改变它的共和制政体，不要去打扰他们，而是借此表明，错误的意见是可以安全地得到宽容的，这样一来，理性就得以自由地与错误的意见相抗争。我知道，的确有些诚实之士担心共和制政府能否强大，担心这个政府是否足够强大。但是，在这场成功的实验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时，一个诚实的爱国者难道会因为这种假设的、想象中的疑惧，因为这个被世界寄予厚望的政府有可能缺乏自我延续的力量，而放弃这个迄今带给我们自由和坚定的政府吗？我相信不会。相反，我相信这个政府是世界上最坚强的政府。我相信唯有在这种政府之下，每个人才会响应法律的号召，聚集在法律的旗帜下，如同保护切身利益那样去迎击侵犯公共秩序的举动。有时我们听到一种说法，不能让人们自己管理自己，那么能让他去管理别人吗？或者说人无法信任自己的政府，那么他能信任别人的政府吗？在统治人民的君主名单中，我们发现过天使吗？这个问题让历史来回答吧。

因此，让我们鼓足勇气和信心，坚持我们自己的联邦与共和制原则，拥护联邦及其代议制政府。受大自然之眷顾，海洋的阻隔使我们幸免于地球上四分之一地区发生的那场毁灭性浩劫。我们具有高尚的情操，不能容忍他人的侮辱。我们天赐良邦，足以容纳我们的子孙万代。我们充分认识到，每个人都有权发挥个人才能，以勤奋换取收入，赢得同胞的尊重与信赖，这种尊重与信赖出自我们的所作所为，以及同胞对我们行为的评判，而非来自出身。我们受到仁慈的宗教的启迪，尽管教派不同，形式各异，但它们都教人以正直、诚实、节制、恩义和仁爱。我们承认并崇拜全能的上帝，天意表明，他乐于使这里的人们得到幸福，并希望看到这种幸福与日俱增。有了这些天赐的福分，要想使我们的民族快乐而兴旺，别的还需要什么呢？同胞们，我们还需要一样，那就是贤明而节俭的政府。它会制止人们相互伤害，让他们自由地管理自己的实业和进步活动，它不会侵夺人民的劳动果实。这就是良好政府的要旨所在，也是我们达到幸福圆满之必需。

同胞们，我即将履行职责，这些职责涵盖了你们所珍爱的一切，因此我们应当了解我所认为的政府的基本原则是什么，确定其行政的原则又是什么。我将尽量扼要地加以叙述，只讲一般原则，不讲其种种限制。

实行人人平等，做到绝对公正，而不论宗教或政治上的地位和派别。

同所有国家和平相处，商务往来，真诚友好，不与任何国家结盟。

维护各州政府的一切权利，让它们作为处理我国内部问题的最有效机构和抵御反共和趋势的最可靠屏障。

维持联邦政府在宪制上的全部活力，将其作为国内安定和国际安全的最后依靠。

忠实维护人民的选举权，这是一种匡正流弊的温和而稳妥的手段，而一旦没有和平的补救措施可供采用时，就得用革命之剑斩除弊端。

绝对同意大多数人的决定，因为这是共和制的主要原则，反之，不诉诸舆论而诉诸武力，那是专制的主要原则和直接根源。

建立一支训练有素的民兵，作为平时和战争初期的最好依靠，直到正规军取而代之。

实行文职权力高于军权的原则。

节约政府开支，减轻人民负担。

诚实地偿还债务，庄严地维护政府信誉。

鼓励农业，辅之以商业。

传播信息，以公众理智之准绳，补偏救弊。

实行宗教自由；实行出版自由；根据人身保护法来保障人身自由。

根据公正选出的陪审团进行审判。

这些原则构成了明亮的星座，在我们的前方闪耀，指引我们经历了革命和改革时期。先辈的智慧和英雄的鲜血都曾为实现这些原则做出过奉献。

这些原则应该是我们的政治信条、公民教育的课本、检验我们所信赖之人的试金石。如果我们因一时错误或惊恐而偏离这些原则，那就让我们赶紧回头，重返那条通向和平、自由和安全的唯一道路。

各位同胞，我即将履行你们委派给我的职务，根据我曾担任过的众多较低职务的经验，我已经认识到这是一项最艰巨的任务，因此我能够预期，当一个并非尽善尽美的人从这个职务卸任时，很少能像就任时那样深孚众望。我不敢奢望大家如同信任我们第一位伟大的革命元勋那样，对我高度信任，因为他的卓绝功勋使他最有资格受到全国人民的爱戴，使他的英名能够彪炳史册。我只要求大家给我适当的信任，使我能够坚定而有效地依法管理大家的事务。我会因为判断失误而犯错，即使我是正确的，那些不是站在统筹全局立场上看问题的人也常常会认为我是错误的。因此，我请求大家宽容我所犯的错误，这些错误绝不是故意为之。同时我请求大家支持我反对别人的错误，这些人或许会对我大加声讨，但是如果他们站在全局角度通盘考虑，或许就不会这样做了。从投票结果来看，大家对我的过去甚为嘉许，这是我莫大的安慰。今后，对于已经赐予我好评的各位，我希望能够保持这种好评，对于其他人，我会在职权范围之内为他们效劳，以博得他们的好评，并为所有同胞的幸福和自由而努力。

现在我仰仗各位的好意，恭顺地就任此职。无论何时，只要你们觉得自己能够做出更好的选择，我随时可以辞职。愿主宰宇宙命运的上帝能够指引我们，使我们的计议尽善尽美，并使它们结出丰硕的成果，让大家共享和平与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