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and Art
文/赫胥黎 译/雍毅
托马斯·亨利·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1825—1895),英国生物学家、教育家。作为科普工作的倡导者,赫胥黎竭力传播查尔斯·达尔文的进化论,是第一个提出人类起源问题的学者,并创造出“不可知论”这一概念来形容他对宗教信仰的态度。代表作品有《人类在自然界的位置》《脊椎动物解剖学手册》《进化论和伦理学》(即后来严复译介到中国的《天演论》)等。1883年5月5日,赫胥黎在伦敦皇家学会的宴会上发表了这篇演说。
请允许我感谢各位以极其友好和欣赏的姿态,接受我为科学所作的祝词。各位能在如此盛会聆听这篇祝词,使我感激不尽。因为近年来我发现,在那些被戏称为“生于科学时代之前”的人中,出现了一股日渐强大的倾向:有人将科学视为侵略力量,担心它一旦大行其道,就会将其他行业逐出宇宙。
我想,许多人都将当代这一新生事物视为一头怪兽,它从现代思想的海洋里蹦出,企图吞噬艺术的安德洛美达[1]。时而还会出现一位珀尔修斯[2],脚蹬灵慧作家的追风靴,头戴社论文章的隐形盔,也许还手提塞满污言的美杜莎[3]头,准备与科学之龙一决雌雄。各位先生,我希望那位珀尔修斯能够三思,首先要为自己着想。因为怪兽脑袋坚硬,下巴强壮,近来显示出巨大的力量,冲破障碍,不可阻挡。其次是为了正义。因为以我的经验,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要是不去招惹那头怪兽,它就非常温文尔雅。至于艺术的安德洛美达,它对那位小姐非常温柔,十分敬重,别无其他奢求,只是希望她能快乐安家,生养一群可爱的娃娃,就像我们身边看到的那些孩子一样可爱。
但是,撇开上述比喻不谈,我真不明白,一个具有人类知识的人,怎么就以为科学的发展会阻碍各门艺术的繁荣。要是我的理解没有错误,那么科学和艺术乃是自然这块奖牌的正反两面,同样是表现事物的恒序,一个是用情感,一个是用思想。当人类不再有爱恨之心,痛苦不再激起怜悯,伟大事迹不再令人振奋,野外百合花的绚丽不能再与所罗门的荣耀相比,雪峰和深谷不再令人生畏,也许那时,科学才能真正有一席之地。但那不是因为怪兽已将艺术吞噬,而是因为人类天性的一面已经消亡,人类古往今来的一半特征已经遗失。
[1]安德洛美达:希腊神话中的埃塞俄比亚公主,因其母夸其貌美而得罪海妖,致使全国遭扰,本人为救国民毅然献身,被锁囚于大石之旁,后为珀尔修斯救出并娶为妻。
[2]珀尔修斯:希腊神话中宙斯之子,杀死怪物美杜莎并从海妖手中救出安德洛美达。
[3]美杜莎:希腊神话中三个蛇发女怪之一,原为凡俗女子,因触犯女战神雅典娜,头发变成毒蛇,面貌极为丑陋,凡看她一眼的人都变成石头,后被珀尔修斯所杀,其头颅被割下装在雅典娜的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