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

文/温斯顿·丘吉尔　译/刘颖

温斯顿·丘吉尔（Sir Winston Leonard Spencer-Churchill，1874—1965），20世纪初期至中期的英国保守党籍政治家、演说家、外交家、军事家、作家和画家，英国前首相。1940年7月4日，时任英国首相的丘吉尔对国会宣布敦刻尔克大撤退成功，并指出战争不是靠撤退赢得的，英国将战斗到底，决不投降。演讲激情澎湃，鼓舞人心，对英国在二战中获得胜利至关重要。电影《至暗时刻》（Darkest Hour，2017）便改编自这一历史事件，再现了这场演讲激动人心的场面。

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要将这次救助归结为胜利。战争不是靠撤退赢得的。不过，这次救助行动中也有值得我们关注的胜利因素，那就是空军的战绩。很多撤回的士兵并未见过空军的战斗，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从他们的防御性攻击中漏网的德军轰炸机。他们低估了空军的功劳。关于此事，我听到许多议论，深感有必要特别提及。下面我将向你们讲述这场战斗。

这是英国和德国空军之间的一场伟大较量。德国人要阻止盟军从海滩撤退，最好的战术莫过于从空中打击，将列队在海面上的近千艘船只击沉。没有什么打击目标比这更具有军事重要性和战略意义，更符合这场战争的整体目标。他们努力尝试过，但被击退了，他们的任务失败了。我们撤走了军队，而他们为此造成的死伤付出了四倍于我们的代价。德军战机编队强大，而且我们知道他们是骁勇善战的民族，但他们还是被数量只有他们四分之一的皇家空军击退好几次，被打得四面逃散。十二架战机被两架穷追不舍。英国仅损失了一架战机，那架飞机弹尽粮绝，失事坠海。我们所有的机型——飓风式、喷火式和最新的无畏式，以及所有飞行员都在当前对抗中占据了上风。

当评估如果遭遇来自海外的袭击，我们在本岛空域保卫战中能有多少优势时，我必须说，以上事实让我心中有了底，在这个坚实的基础上，我们尽可以务实而放心地期待战果。我要向年轻的飞行员们致敬。那时，了不起的法军大部分已经掉头去面对数千辆装甲车的冲锋。能让几千名艺高胆大、舍生忘死的飞行员去英勇捍卫的也许正是文明本身。我想，世界各国的战争史上都未曾给过年轻人这样的机会。圆桌骑士、十字军的传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是因为平淡无奇；我们这些年轻人，每天拂晓驾机飞上天空去保卫他们的祖国和我们所坚持的一切，他们的手上操纵着那些拥有雷霆之威的庞然大物，对于他们，我们可以赞美说：

每个清晨都带来一个光荣的机会，

每个机会都造就一名光荣的骑士，

他们像所有的勇士一样当得起我们的感激，他们用各种方式，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刻，时刻准备、始终准备着为祖国献出生命和一切。

……

对于损失的三万多人，我们可以予敌人以更沉重的打击。但我们在物资上的损失却无法估量。在1918年3月21日战役[1]的首日，我们失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士兵，这次我们则损失了差不多比例的枪支——将近一千支——以及陆军在北部的所有装甲车。这一损失将拖延我们的军力扩张。目前的扩张进展不如预期。我们不得不将最精良的装备全部给了英国远征军，虽然坦克数量还不够，某些装备也不尽如人意，但他们仍称得上是一支装备充分且精良的军队。他们拥有的是我们的工业体系所能提供的全部最新成果，但现在都失去了。现在，我们面临着进一步的拖延。拖延多久，何时能重新开始，取决于我们在本土的努力。一场空前的奋斗正在铺开。处处都在开工，日以继夜，无一日停歇。资本家和劳工将他们的利益、权利和生活习惯放在一边，统统投入了公共储备的生产中。目前，军需品的产量已经大幅跃升。要想在短短几个月内克服这突然降临的沉重损失，不可能不放缓常规计划的推进速度。

我们要感谢脱身回国的远征军，太多士兵的亲朋度过了难熬的一周。但对他们的感谢不能让我们忽略一个事实：在法国和比利时发生的是一场军事惨败。法军被削弱，比军无所适从，大部分曾被寄予厚望的前线地区业已沦陷，多个宝贵的矿区和工厂被敌人控制，整个海峡港口都在他们手里，各种后患也将随之而来，而我们还必须面对接踵而至的下一次打击，不是在英国，就是在法国。我们得知，希特勒已经拟定了入侵英伦三岛的计划。之前也常有人想这么做。拿破仑率领他的平底船和帝国大军在布伦驻扎了一年，有人告诉他：“英格兰是苦草生长之地。”现在英国远征军回来了，这里的苦草必定更加繁茂。

……

回过头来，对于侵略这一涉及面更广的问题，我发现，在我们引以为傲的悠久历史中，从没有哪个时期能安然无忧地抵抗侵略，遇上猛烈的空袭，我们能给予人民的保证就更不足道了。在拿破仑时代，同样一阵风，或许能带他的船只横渡海峡，或许能吹散封锁海面的舰队。机会始终存在，这样的机会既挑得众多大陆上的暴君野心滋长，也让他们生出错觉。很多故事只是传说。我们得到可靠信息，他们会采用新手段对付我们，面对敌人新颖独到的阴谋，别出心裁的进犯，我们必定也要采取各种异于常规的策略和残酷狡诈的计谋来武装自己。我觉得，没有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不能考虑或加以研究，但与此同时，我希望还是要保持沉着。我们不要忘记海上力量的坚实保障，即使本土作战，我们空中力量也值得依靠。

如果人人尽责，如果事事周全，如果我们已经做出最好的部署，我必然充满信心。部署实施之际，我们将再次向自己证明，我们有能力保卫祖国，有能力驾驭战争，有能力战胜暴政的威吓，哪怕年复一年，哪怕孤军奋战。无论如何，我们都将那样去做。这是国王陛下的政府的决定，也是政府每一个人的决定。这是议会和国民的意志。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将风雨同舟、休戚与共，将誓死捍卫自己的国土，将亲如同志，竭尽所能互相支援。尽管欧洲大部和众多文明古国已经或将要陷入盖世太保和纳粹统治的邪恶政权之手，我们也不会气馁或放弃。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法国作战，我们将在海洋作战，我们将以日渐增强的自信和实力在空中作战，我们将保卫我们的岛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将在海滩作战，我们将在陆地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巷作战，我们将在山上作战；我们绝不投降，虽然我完全不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但哪怕这个岛国或它的大部分国土被征服、被围困，我们的海外帝国也会拿起武器，在英国战舰的护卫下，继续战斗，直至不久以后，强盛的新大陆挺身而出，来拯救并解放旧世界。

[1]指一战中德军对英军发起的“米迦勒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