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e I Stand

文/马丁·路德　译/朱振武

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生于神圣罗马帝国（今德国）艾斯莱本，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倡导者，基督教新教路德宗创始人。马丁·路德于1517年10月31日在德国维滕堡城堡教堂大门上张贴辩论提纲（即《九十五条论纲》），现在普遍被认为是新教的宗教改革运动的开始。《九十五条论纲》出版后的第三年（即1520年），路德作为宗教异端者被迫在皇帝查理五世[1]面前接受审判。下文是他的辩护词。

[1]查理五世（1500—1558）：即卡洛斯一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他是宗教改革运动的激烈反对者，并企图建立一个“世界天主教帝国”。1521年，查理五世以皇帝身份传唤马丁·路德参加沃姆斯宗教会议（许诺保护路德的人身安全），并在这次会议上宣布路德及其追随者为非法之徒（1521年沃姆斯敕令）。

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杰出的亲王殿下和仁慈的领主们，遵循你们的命令，我今天谦卑地来到你们面前。上帝怜爱世人，在此我恳求陛下和各位显赫的亲王殿下，倾听我为正义事业所做的坚决辩护。如果因为我的无知而在宫廷失礼的话，请宽恕我；因为我从未受过国王宫廷的洗礼，而是成长在默默无闻的学府回廊里。

昨天皇帝陛下问了两个问题：第一，我是否是上述著作的作者；第二，我是否想撤销或捍卫我所讲的教义。我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且坚持这个答案。

对于第二个问题，我已经从迥然不同的角度撰写了多篇文章。在一些文章里，我以基督徒的身份讨论了信仰与善行，无比纯洁虔诚，即便是我的反对者也未有丝毫指责，而是承认这些著作有可取之处，且值得虔诚的人仔细阅读。教皇的诏书[1]言辞激烈，但也必须承认这一点。那么，如果我现在撤回这些文章，那我是在干什么？可怜的人啊！芸芸众生，独有我一人不得不放弃朋友和敌人一致赞同的真理，反对整个世界引以为荣的教条么！

其次，我曾下笔攻击过罗马教皇制度。在这些文章里，我抨击了错误的教义、不正当的生活，以及可耻的榜样折磨着基督徒、摧残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敬畏上帝的教徒们的痛哭流涕不就印证了这点吗？教皇颁布的各项法律和教义在纠缠、折磨、煎熬着忠实信徒的良知，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罗马教廷无休止的勒索侵吞着基督徒们的财富，尤其是在侵吞着这个杰出国家的财富，还不算劣迹昭著吗？

如果要撤回我写的有关罗马教皇制度的文章，那我该做些什么……为暴政推波助澜，公然为那些丑恶可耻的不敬言行大开其门吗？在罗马教皇们出于愤怒镇压一切反抗之后，我们会看到这些人比过去更为狂傲、粗暴和疯狂！我撤回文章，不仅仅使基督徒所背负的沉重枷锁变得更难以忍受——可以说压迫教徒的罗马教皇制度将因此成为合法的——而且，我一旦撤回这些文章，这一制度将得到最尊贵的陛下和神圣罗马帝国的认可。伟大的上帝！我竟会成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斗篷，被用来掩盖各种恶意和暴政。

第三，也是最后一点，我曾写过一些反对某些人物的书，因那些人曾通过破坏宗教信仰为罗马教皇的暴政辩护。我坦白地承认，与我的牧师身份不符的是，我的措辞更为激烈：我不认为自己是圣徒，但我也不能撤回这些书，因为我若这样做了，就是对我的反对者不敬神之言行的认可，他们会乘机更残忍地镇压上帝的信徒。

然而，正如我是一个凡人，而不是上帝，以耶稣基督为榜样，我将为自己辩护。他说：“我若说的不是，你可以指证那不是；我若说的是，你为什么打我呢？”[2]与耶稣基督相比，我卑微如尘埃，因此我易犯错误，只能寄希望于人们能提出反对我教纲的所有可能的理由。

因此，最尊贵的陛下，各位显赫的亲王殿下和所有无论高低贵贱、倾听我心声的人，看在仁慈上帝的份上，我恳求你们引用先知和使徒的话来证明我错了。只要你们所举之言能让我信服，我将立即改正所有的错误，并首先拿着我的文章，将它们付之一炬。

刚才说的话明明白白昭示着我已认真考虑了自己处境的危险，并权衡了轻重；但我决不会因此被吓倒，今天我非常开心看到福音一如既往地引发了动荡与纷争。这是上帝之言的特征和命运。耶稣基督说：“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兵刀。”[3]上帝的劝告绝妙又令人敬畏。我们应当小心谨慎，以免因制止争端触犯上帝的诫言，让我们陷入难以解脱的危险、当前的灾难和永恒荒凉的可怕洪流中去……我们应当小心谨慎，让年轻高贵的查理陛下着手治理国是。而这不应该只是开始，在上帝的护佑下，帝国将会繁荣绵长。我们对陛下寄予厚望，仅次于对上帝。

我不妨引用上帝神谕中的例子，来谈谈古埃及的法老、巴比伦[4]国王和以色列[5]诸王，他们想通过看上去最为谨慎的措施来建立自己的权威，最终却毁灭了国家！“他发怒，把山翻倒挪移，山并不知觉。”[6]

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认为诸位高贵的亲王殿下需要接受我不如人意的判断；而是出于对国家的责任感，因为德国有权期望她的孩子履行职责。所以高贵的皇帝陛下，最尊贵的亲王殿下，我怀着谦卑之心来到您尊前，恳求你们阻止我的敌人因仇恨将我本不该受的愤怒之情发泄于我。最高贵的皇帝陛下和诸位显赫的亲王殿下要求我给出一个简单、直接的回答，谨遵命令，我的回答如下：我不能放弃我的信仰屈服于教皇或元老院[7]，因为教皇与元老院已犯下大错，甚至自相矛盾，一切都皎如明日，显而易见。如果找不到圣经中的道理或无法辩驳的理由让我信服，如果上述我引用过的圣经文句无法使我满意，如果上帝的神谕无法改变我的判断，那么，我不会也不能收回我说过的话以及写过的文章，因为基督徒不能违背他的心国。这就是我的信仰，我已无话可说。愿上帝保佑我。阿门。

[1]教皇的诏书：指利奥十世1520年6月签发的《斥马丁·路德谕》，限路德60天内收回自己的论点，否则施以绝罚。路德当众烧毁诏书，与教廷公开决裂。

[2]《圣经·新约全书·约翰福音》（和合本）第18章第23节。

[3]《圣经·新约全书·马太福音》（和合本）第10章第34节。

[4]巴比伦：巴比伦王国和迦勒底王国的首都。

[5]以色列：以色列王国（古巴勒斯坦北部的奴隶制国家）。

[6]《圣经·旧约全书·约伯记》（和合本）第9章第5节。

[7]元老院：在罗马共和国与罗马帝国两者的政府中扮演重要角色。元老院是兼有立法权和管理权的国家机关，最初是氏族长者会议，共和时期前任国家长官等其他大奴隶主也进入元老院。元老院有权批准、认可法律，并通过执政官掌管财政外交，统辖行省和实施重大宗教措施等。帝国时期，政权日益集中于皇帝，元老院实权削弱，已失去其原地位，但仍然是贵族统治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