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ity and the Individual
文/伯特兰·罗素 译/赵文焕
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英国数学家、哲学家、文学家,身体力行的社会活动家与和平主义者,195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1948年,罗素在英国BBC广播电台做了对人类本性与人类社会矛盾思考的系列演讲,演讲后以《权威与个人》为名出版。这篇演讲选自该系列演讲的总结部分,其为当今世界开出了救世良方,指出了人类通往幸福的可能。
人类在整个发展过程中承受着两种痛苦,一种是由外部自然界造成的痛苦,另一种是人类错误地相互伤害而带来的痛苦。首先,到目前为止最糟糕的是由环境带来的痛苦。人类是稀有物种,其生存具有不确定性。没有猴子的敏捷性,没有皮毛遮蔽,难以避免野兽的侵袭,而且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区无法忍受冬天的寒冷。人类仅有两个生物学上的优势——直立姿势解放了双手,智力使其能够传承经验。渐渐地,这两个优势使人类占据了至高地位。人类数量的增长超过了其他大型哺乳动物。但是,大自然仍然可以通过洪水、饥荒和瘟疫来宣示她的力量,使绝大多数人类为确保日常饮食而不断劳作。
在我们这个时代,由于科学智慧的发展,外部自然对我们的束缚正在迅速减少。饥荒和瘟疫仍在发生,但我们一年比一年更清楚应该如何防止它们。艰苦的工作仍是必要的,可惜我们不够明智:如果有和平与合作,就能以更适度的劳作维持生计。利用现有的技术,只要我们选择运用智慧,就可以从外部自然的许多古老形式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但是,人类之间的罪恶并未在同等程度减少,仍然有战争、压迫和骇人的残暴,贪婪的人仍然从那些不如他们熟练或不那么无情的人群中攫取财富。对权力的热爱继续带来普遍的暴政,或者在不能采取更恶劣手段时带来更多阻碍。深切的恐惧——几乎无意识的恐惧,仍然是许多人生活中的显著动机。
所有这些都没有必要,这些罪恶在人类本性中并非不可避免。我希望尽可能强调并重申,对那些从我们的战斗冲动推断出人类本性需要战争和其他破坏性冲突形式的人,我完全不赞同。我坚信与之完全相反的观点。我坚持认为,战斗冲动有其重要作用,而其有害的形式也能够大为减少。
人们在没有穷困之忧时,对财富的贪婪会变少。对权力的欲望能够通过许多不伤害他人的方式得到满足:借助发现和发明而获得对自然的力量,借助令人称赞的书籍或艺术作品创作,以及借助成功的劝说。如果能找到正确的出口,希望有所作为的能量和愿望是有益的,如果不能找到则是有害的,如同蒸汽一样,它既可以驱动火车,也可以使锅炉爆裂。
我们从外部自然界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使人类的福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如果要实现这种可能性,就必须以各种完全无害的方式自由发挥主动性,并鼓励那些能丰富人类生活的创造性形式。除了对人类同伴造成伤害的情况外,我们应通过鼓励他们以勇敢、冒险和无畏精神来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而非试图通过使人类变得温顺和胆怯来实现。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中,善的可能性几乎是无限的,而恶的可能性也是如此。我们目前的困境更多的是由于这样一个事实,即我们对外部自然力量的理解和控制已达到惊人程度,但对人类自身却未能做到这一点。自我控制一直是道德家的口号,但在过去它是一种缺乏理解的控制。在这些讲座中,我一直在寻求对人类需求的理解,这比多数政治家和经济学家所假设的范围更为广泛,因为只有通过这样的理解,我们才能找到实现这些希望的途径。尽管这些希望在很大程度上因我们的愚蠢而受挫,但我们的技术已经使我们有能力使其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