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文/约翰·肯尼迪 译/马百亮
约翰·肯尼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1917—1963),美国第35任总统,被视为美国自由主义的代表。1962年9月12日,约翰·肯尼迪在休斯敦莱斯大学体育场发表了题为“我们选择登月”的演说,阐述了他的太空计划,鼓励美国民众支持“阿波罗登月计划”。肯尼迪将月球视为新的疆域,试图激发美国百姓的“拓疆”精神传统,并在与苏联的太空竞赛中获得领先的优势。在肯尼迪遇刺身亡六年后,经过无数人的不懈努力,“阿波罗11号”终于在1969年7月20日这天成功将人类送上月球,实现了肯尼迪的登月计划。
皮策校长、副校长先生、州长先生、托马斯众议员、威利参议员、米勒众议员、韦伯先生、贝尔先生、科学家们、贵宾们、女士们、先生们:
感谢你们的校长授予我名誉客座教授的称号,我向各位保证,我的第一次演讲将十分简短。
我很高兴来到这里,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时刻来到这里。
我们在这个以知识著称的大学、以进步著称的城市、以实力著称的州府相会。知识、进步和实力,这三者我们全部需要,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变革与挑战的时期,一个希望与恐惧交织的十年,一个知识与愚昧并存的时代。我们获取的知识越多,暴露出来的无知也就越多。
尽管有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全世界大部分在世的科学家依然奋斗不息,尽管我国的科研力量在以每十二年翻一番的速度增长,比总人口增速的三倍还要多。尽管如此,宇宙中未知之域、未解之谜和未竟之事的范围之广,仍然远远超出我们所有人的理解能力。
没人能够充分理解我们走了多远,走了多快,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人类五万年的历史浓缩为短短半个世纪。按照这样的时间维度,我们对于最初的四十年知之甚少,除了在这四十年的最后阶段我们学会了用兽皮遮体。按照这一标准,在大约十年前,人类走出洞穴,开始建造新的家园。仅仅在五年前,人类才学会了写字和使用有轮子的车辆。基督教产生于不到两年前,而印刷出版今年才出现。在人类历史的五十年间,在不到两个月之前,蒸汽机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动力,而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上个月,电灯、电话、汽车和飞机成了现实。仅仅上周我们才发明了青霉素、电视与核能。如果现在美国最新的航天器能够成功抵达金星,那么我们才真正算是在今天午夜抵达其他星球了。
这样的速度是很惊人的,但如此惊人的速度不可避免地会带来一些新的弊端,随着旧的弊端被排除,新的无知、问题和危险应运而生。太空所展现的远景固然会带来巨大的回报,但同时也会伴随着巨大的困难与高昂的代价。
所以有人希望我们止步不前,安于现状,这并不意外,但建立休斯敦市、得克萨斯州与美利坚合众国的,不是那些止步不前、安于现状、甘愿落后的人。这个国家是由那些不断前进的人所征服的,航天事业也是如此。
在1630年的普利茅斯港殖民地的建立仪式上,威廉·布拉德福德[1]曾这样说过,所有伟大而光荣的行动皆伴随着巨大的困难,要想完成这些行动,克服这些困难,必须具备敢于担当的勇气。
如果说这段简短而充满进步的历史能给我们什么样的教训,那就是,在探求知识和进步的过程中,人类是坚定不移、势不可挡的。无论我们参加与否,空间探索终将继续。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冒险之一,任何一个期望成为全球领导者的国家都不能在这场太空竞赛中落后。
我们的先辈使这个国家掀起了工业革命的第一波浪潮,掀起了现代发明与核能技术的第一波浪潮。我们这一代绝不会甘愿在即将到来的太空时代的浪潮中倒下。我们要加入其中,我们要领导世界。在今天的世界,人们开始仰望太空,注视月球,遥看繁星。我们发誓,绝不允许太空被征服的敌对旗帜所支配,而是要让自由与和平的旗帜在那里飘扬。我们发誓,绝不允许太空遍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是要让其充满获取知识和理解的工具。
但是,这些誓言只有在我国领先世界的情况下才能实现。因此,我们要敢为人先。简而言之,我们在科学和工业上的领导地位,我们对于和平与安全的渴望,我们对于自己和他人的责任,所有这些都要求我们做出努力,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而努力解开这些谜团,成为世界领先的航天大国。
为了获取新知识,赢得新权利,我们在这个新的海洋扬帆起航。为了全人类的进步,我们必须获取并运用这些新的知识和权利。与核科学以及其他一切科技一样,空间科学本身并无善恶可言。其善恶完全取决于人类。只有当美利坚合众国占据首要地位之时,我们才能决定这个新的海洋最终会成为和平的海洋,还是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战场。我并不是说我们应该或者将要不受保护地反对对空间的恶意滥用,正如我们不会不受保护地反对对陆地或海洋的恶意滥用。但是我确实要说,可以在不燃起战火的情况下,在不重复人类在这个星球上开疆拓土时所犯错误的情况下,对太空加以探索和利用。
外太空还没有争夺、偏见和国家冲突。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太空的危险。太空值得全人类尽最大努力去征服,而且和平合作的机会可能永远不会重来。但有人会问,为什么选择登月?为什么要选择登月作为我们的目标?他们也许还会问为什么我们要登上最高的山峰?三十五年前为什么要飞越大西洋?为什么莱斯大学队要与得克萨斯大学队打比赛?
我们选择登月。我们决定在这十年间登上月球并实现更多目标,并非它们轻而易举,而正是因为它们困难重重。因为这一目标将有助于组织和衡量我们顶尖的技术和力量,因为我们乐于接受这个挑战,因为这个挑战我们不愿推迟,因为这个目标我们志在必得,其他的目标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去年我决定加速我们的航天计划,我认为,这将是我在总统任期内做出的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我们见证了一些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复杂的探险而建立起来的设施。我们感受到了土星C-1火箭试验时所产生的震动和冲击,它比把约翰·格伦[2]送入太空的擎天神火箭还要强大好几倍,可以产生相当于一万辆汽车的功率。我们看到了五个F-1火箭引擎,每一个都相当于八个土星火箭引擎的功率,它们将会用于建造更先进的土星火箭,在卡纳维拉尔角即将兴建的四十八层大楼中组装起来。这幢建筑宽一个街区,长度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体育场的两倍。
在过去的十九个月里,至少有四十五颗卫星进入地球轨道,其中大约四十颗标着“美利坚合众国制造”的标记,它们比苏联的卫星更加精密,能为世界人民提供更多的知识。
正在飞向金星的“水手号”飞船是空间科学史上最复杂的装置。其精确程度相当于从卡纳维拉尔角发射一枚导弹直接落在这个体育场的四十码线之间。
海事卫星将使海上的船只航行更加安全。气象卫星可以提前给我们飓风与风暴预警,同样也可以用于森林火灾与冰山预警。
我们经历过失败,但是别人也经历过,虽然他们不愿承认。他们也不像我们这样开诚布公。
我们现在确实正落后于人,并且在载人航天方面还将继续落后一段时间。但是我们决不甘心永居人后,在这十年里,我们将会奋起直追,迎头赶上。
有关宇宙与环境的新知识,学习、绘图与观测的新技术,在工业、医学领域应用的新工具和计算机,所有这些都将促进科学和教育的发展。像莱斯大学这样的技术院校将会因此而受益。
最后,尽管航天事业本身仍然处于发展初期,它已经催生了许多新公司和数以千计的新工作。航天与其他相关产业对投资和技术人员产生了新的需求。这个城市、这个州和这个地区将会极大地受益于这种增长。西部的旧边界将会成为空间科学的新边界。休斯敦,你们的休斯敦市,以及这里的载人航天中心,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科学与工程共同体的命脉。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国家航空航天局计划让这里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数量翻倍,将工资和开支提高到每年六千万美元,在工厂和实验设施上投资两亿美元,投入或与这个航天中心签订超过十亿美元的合同,以用于新的航天项目。
这些计划肯定会花掉我们一大笔钱。今年的航天预算是1961年1月的三倍,比过去八年的总和还要多。航天预算现在保持在每年五十四亿美元,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目,尽管还有点低于我们购买香烟和雪茄的年消费额。航天支出很快就会从全国人均每周四十美分上升到每周五十美分,因为我们赋予了这个计划极高的国家优先权,虽然我认识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前这个目标还停留在信念与梦想阶段,因为我们还不知道将会从中获得怎样的收益。
同胞们!我们要向那个距离休斯敦控制中心二十四万英里之外的月球发射一枚超过三百英尺高、与这个橄榄球场长度相当的火箭。这枚火箭采用了新型合金材料,其中有些尚未发明出来,其耐热性与抗压性比现在使用的材料强好几倍。其装配的精密程度堪比最精确的手表。它运载着用于推进、导航、控制、通信、食品和维生的各种设备,肩负着前所未有的使命,登上那个未知的天体,然后再安全返回地球。以超过两万五千英里的时速重返大气层,由此产生的高温大约是太阳温度的一半,就像此时此地一样热。如果我们要在这十年里妥当地实现这些目标,那我们必须敢作敢为。
我一个人在做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能够让大家保持冷静。(听众大笑)
然而,我认为我们能够成功,我认为我们必须为之付出必要的代价。我并不觉得我们应该浪费钱,但我认为这件事我们应该做。这项工作将在20世纪60年代完成。这有可能在你们还在这所学院或大学时实现。这将会在台上诸位的任期之内实现。这必将完成,并且应当在这十年结束之前完成。
我很高兴这所大学能够作为载人登月工程的一部分,能够为美利坚合众国伟大的国家事业做贡献。
伟大的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拉里在攀登珠穆朗玛峰时遇难。很多年前,曾经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攀登珠峰,他回答说:“因为它就在那里。”
[1]威廉·布拉德福德(1590—1657):《“五月花号”公约》签署人之一,于1620年参与创立了普利茅斯殖民地,并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担任普利茅斯总督。
[2]约翰·格伦(1921—2016):美国首位环绕地球飞行的宇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