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Twain's 70th Birthday Speech
文/马克·吐温 译/刘颖
马克·吐温（Mark Twain，1835—1910），原名萨缪尔·兰亨·克莱门（Samuel Langhorne Clemens），美国作家、演说家。马克·吐温是美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一生创作了大量作品，代表作包括《百万英镑》《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汤姆·索亚历险记》等。题材涉及小说、剧本、散文、诗歌等方面，批判了不合理现象和人性的丑恶之处，表达了对普通人民的关心；写作风格以幽默讽刺见长。1905年12月5日，马克·吐温在一次晚宴上分享了自己迈入七十岁的感怀。
……第七十个生日了！走到生命的这个时刻，你就赢得了一种全新而令人敬畏的尊严；这时候你可以抛开那些折磨了你一辈子的体面克制，无惧无畏地站在生命的七层台阶的巅峰，居高临下，指点江山，却不受呵斥。你可以向世界讲述你的经历，大家都爱这么做。你永远也不会厌倦告诉别人自己靠着怎样的精心安排和严格自律才攀上这一绝顶。你会详解生命历程，带着老年的欣喜品味其中细节。我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对大家讲述自己这漫长的一路，现在终于有资格了。
我这七十年过得没什么不寻常：严格遵守生命规律，最终也将和所有人一样走向死亡。听起来有些夸张，但这确实是活到高龄的一般规律。研究任意一位唠叨老人的起居日程，我们会发现，那些让他们延年益寿的习惯用在我们身上却有可能加速衰老；继承产业可以供养他们安享晚年，正如乔特先生所言，却只怕会让我们提前报废。在此，我想送你们一条精彩箴言：走别人的路活不长久。
如果有人想学习我七十年来躲避医生和刽子手的经验，借此自行了断，我很乐于把我的生命之道教给他。某些细节听来可能不真实，可它们千真万确。我来这里是为了传道，可不是来骗人的。
人到四十岁才会形成长期的习惯。然后它们开始僵化，到现在已经石化了，于是生意来了。从四十岁开始，我的作息都很有规律——这相当重要。我有一条规矩是等到没人做伴时就上床躺着；另一条规矩是等到不得不起床时才起床。就这样，我在不规律中达到了不可动摇的规律。它让我活得很好，但有害他人。
关于饮食——这也很重要——我坚持不懈地吃不适合我的食物，不到和它们斗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直到最近我才取得胜利。但去年春天我还是放弃了半夜享用肉馅饼的习惯，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它不会造成负担。三十年里，我一直坚持早上八点喝咖啡、吃面包，之后就不吃不喝，直到夜里七点半才进食，间隔十一个小时。对我来说，这没问题，而且有益健康，因为我这辈子都没头痛过，但如果有头痛病的人也学我这样做，只怕没法安安稳稳活到七十岁，想尝试的话简直再傻不过。我还想提醒你们，如果发觉只有走一条让自己不舒服的路才能活到七十岁，那就别走这条路——这真的是诤诤良言。如果他们开走了卧铺，却把你留在臭烘烘的吸烟车厢，那就收拾好行李，结好账，一到有公墓的车站就赶紧下车吧。
我的规矩还有一条：一次只抽一支烟。关于抽烟，我没有更多限制。我已经不记得抽烟始于何时，只知道那时我父亲还在世，所以必须得偷偷摸摸。1847年，他早早离世，那时我才刚满十一岁；从那以后，我就公开抽烟了。我自己不加节制，但作为别人的楷模，始终严守睡眠中决不抽烟的规矩，只是醒来后也不会戒烟。这是条好规矩，当然只是对我而言，你们也很清楚，它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活到七十岁。
入睡前我在床上抽烟；夜里会醒来，一两次，有时三次，我从不浪费这些抽烟的机会。这个习惯对我而言熟悉亲切，弥足珍贵，如果失去它，我的感受恰如先生您——我说的是主席——失去自己的唯一美德——如果您有的话。我并没有指责您。我得承认，有过一段长达数月的日子，我曾断断续续戒烟，但那不是因为自律，而是做做样子，只是为了粉碎那些说我是习惯的奴隶、无力打破自己的镣铐的批评。
今天也是我开始尽情抽烟六十周年的日子。我从不买带过滤嘴的烟。很早我就意识到它们对我来说太贵了。我总是买便宜烟，至少是价格比较合理的。六十年前，我买的是四块钱一筒的烟，后来品位有所提升，现在已经买七块钱的了。六块还是七块来着？七块吧。是的，七块钱。但这是含烟筒的价格。我常常在家里开吞云吐雾的聚会，可来客都声称已经戒烟，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于饮酒，我没有规矩。别人饮酒时我乐于相助，别人不喝我也不沾，习惯如此，偏好如此。不喝酒伤不到我，但很可能伤到你，因为你和我不一样。那你就不必操心了。
七岁以后，我就极少吃药，现在的需要就更少了。但七岁之前，我几乎靠对抗疗法药物活着。不是因为我需要，我认为不是，只是为了省钱。我父亲接手了一家药房，所以比起其他早餐食品，鱼肝油更为便宜。我们家有九桶鱼肝油，一直支撑我活到七岁。其后我就“断油”了。家里其他人只能和大黄、吐根等东西做伴，因为我是最受宠的一个。我堪称首个“标准鱼肝油信赖者”[1]。我把它们全吃了。等到药房倒闭，我已茁壮成长，从此少有健康上的烦扰。但你们也很清楚，为了让普通孩子活到七十岁而效仿我实在奇蠢无比。这方法正好对我奏效，纯属偶然，一百年内都不会再有。
睡觉和休息之余，我从不锻炼，也从不打算锻炼。锻炼实在可憎。累了的时候，它对你没任何好处，而我累了。不过，让别人学样的话，你等着看他的结局。
现在，我想重申并强调我的箴言：走别人的路活不长久。我的生活习惯护佑了我的生命，但它可能置你于死地。
[1]标准鱼肝油信赖者：Standard Oil Trust，标准石油信托公司，双关语，此处取字面意思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