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the Death of Queen Victoria
文/威尔弗里德·劳雷尔 译/刘颖
威尔弗里德·劳雷尔( Wilfrid Laurier,1841—1919),第7任加拿大总理,首位法裔加拿大总理。其肖像现在印于加拿大五元钞票上。他领导加拿大迈入20世纪,在执政的十五年间,加拿大的政治、经济、工业化、移民吸纳等方面都得到长足的发展,并从英国的殖民控制中争取到更多自治权。
维多利亚女王(Alexandrina Victoria,1819—1901),英国汉诺威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在位长达六十四年,是英国历史上在位时间第二长的君主,仅次于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她在位的“维多利亚时代”(1837—1901)是英国最强的“日不落帝国”时期,在世界范围内建立和占领了很多殖民地。加拿大于1867年成为英国的自治领地,直到1926年,英国承认其“平等地位”,获得外交独立权。
1901年2月8日,劳雷尔在加拿大国会发表悼念维多利亚女王的演说。
我们在死亡的阴云下汇聚,这场死亡引发的全球性悼念活动规模空前。我说的这句话字字属实,毫无夸大。英国本土、殖民地、众多岛屿和各块大陆上,维多利亚女王统辖下的伟大帝国的所有成员都在哀悼。不论是高楼大厦里的权贵和富人,还是村舍里的穷人和底层百姓,他们的哀伤一样深沉真挚。对所有她的子民来说,无论贵贱,不分贫富,女王,在她漫长的统治期内已经变成了近乎神圣的膜拜对象。
每个欧洲国家都真诚而由衷地表达遗憾,维多利亚女王的诸多品质让他们从欣赏到钦佩,甚至羡慕,她的公德与私德都是子民的骄傲。
在我们这个拥有7500万人口的海上邻国也同样弥漫着真诚的哀伤,我们和她的百姓是一家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在这里她的名字都享有崇高的威望,即使在最不幸的内战期间,两国的关系紧张到几乎崩裂的时刻,诗人惠蒂尔[1]的诗句仍然能贴切地表达我们的同胞情:
“我们不能屈下膝,但为她折下心,
向英国女王致敬,愿上帝保佑她。”
在我国印第安部落的茅棚里,在非洲有色人种的小屋里,在始终将她视为威严与仁慈化身的神母的印度,她的广袤帝国所统辖的未开化土著也为她哀号恸哭。是的,仍处战乱中的南非农庄里,也同样有人真诚而由衷地哀悼,因为尽管军队在交战,尽管战争[2]激起南非人民熊熊怒火,维多利亚女王这个称号却始终被尊崇,即使在敌对方的眼里,她也是公正的象征,若能迎来和解的重要时刻,人们也许本可以期待她的德政。
我们可以尽数历史上伟大人物辞世激起剧烈悲伤的时刻,却都及不上这次的哀悼,影响遍及全球,感情真挚而由衷。我们目睹了覆盖面如此广阔的追悼活动,不仅来自她的治下,也来自世界各地;我们听闻了数不清的悼词里,绝无一句刺耳之言;在因维多利亚女王辞世带来的不可估量的虚空里,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陵墓刚刚埋葬的是一位历史伟人。
什么是伟大?我们通常用它形容那些得天独厚的人,他们能用耀眼的才能惊艳世界,能推动社会大幅进步,哪怕他们的才能因为种种缺陷和弱点有所失色,从而少有建树也不减光芒。
但这并非最高层面的伟大,至少在我看来如此。健全心智带来的平衡,才能出众且全面发展达成的均势,冷静判断形成的敏锐洞察力,不像那些更为耀眼却不够坚实的品质,这些天分鲜少集于一人之身。但当它们果真集于一身,而且还是一位有着纯净的灵魂、仁慈的心灵、慷慨的天性、高远的目标并且恪尽职守的统治者,这才是我眼中最高层面的伟大,伟大到她的统治能给人们带来无限幸福和荣光。如果我的判断准确,维多利亚女王就是这样的人物,她的统治就带来了这样的成果。我们有幸活在她的治下,必须承认她的威权堪称史上最盛,时长可比路易十四,功绩甚至更为辉煌。而且,比路易十四的统治更伟大的是,她的光辉很可能还将照耀未来。
回首维多利亚女王的六十四年在位生涯,我们对亲历过的种种也许不会陌生,但其间文明的发展仍然足以令人目瞪口呆。文化、财富、法律、教育、文学、艺术和科学,陆地和海上交通,几乎人类活动的每个方面的进步都十分惊人。
……
先生们,她的一生令人钦佩之处很多,但最值得仰慕的也许还是她的本真,上述女王的功绩便是她质朴人格的体现。从登基的第一天直到最后一天,她都在征服并保有子民的心,而这仅仅是因为,无论什么环境、场合,不管要事还是杂务,她做的永远是最该做的那件事,而且用最自然最简单的方式达成。
……
她已与世长辞——长辞?不,我敢说她还活着,活在她子民的心里,活在史书中。当岁月轮转,当她投射在历史的地平线上的纯洁侧影日益清晰,我们的后代会认同她的子民的判断。她让人类更高贵;她提升了王室声望;世界因为有她,变得更美好。
先生们,女王已与世长辞;让我们齐心说一句,国王万岁!
[1]惠蒂尔:即约翰·格林利夫·惠蒂尔(John Greenleaf Whittier,1807—1892),美国诗人。
[2]指1899年至1902年英国与南非土著白人布尔人之间爆发的战争,最终布尔人战败,与英国达成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