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ement to the Court

文/尤金·维克托·德布斯　译/马百亮

尤金·维克托·德布斯（Eugene Victor Debs，1855—1926），美国工人运动领袖，美国社会党创始人。1875年，他加入“机车司炉工地方兄弟会”并成为该组织的书记，开启为工人利益奋斗的事业。1894年，德布斯组织成立“美国铁路工会”，并参加“普尔门大罢工”，抵抗资方降低工资。罢工遭到联邦军队介入与法庭禁制令而平息，事后他被捕并被判决犯有阴谋叛乱罪。在狱中，他阅读了大量社会主义的著作并从中受到鼓舞，于1896年正式宣布自己信仰社会主义。他曾多次作为社会民主党候选人竞选总统，并在1912年的选举中获得了90万张选票。1918年，德布斯因发表反对美国参战的宣言而被判违反《煽动叛乱法》，这是国会通过的一项保护性法律，许多社会主义者受到不公正的迫害，并被剥夺了言论自由。1918年9月18日，他在法官宣判前发表了他的陈述，为自己和其他社会主义者的言论自由辩护。

法官大人，很久以前我就认识到自己与所有人之间的密切联系。我认为自己一点也不比世界上最卑劣的人更高尚。只要世上还有下等人，我就是其中之一。只要世上还有罪犯，我就是其中之一。只要世上还有人身陷囹圄，我就是不自由的。我当时这样认为，今天依然如此。

我聆听了所有支持本次诉讼的意见，但我的想法没有改变。我认为《反间谍法》是公然违背民主原则和自由制度精神的专制法令。

法官大人，我已经在本庭声明，我反对现行的制度，认为这种制度应该发生根本的变革，但尽可能以和平有序的方式。

此时此刻，我想到了我的少年时代。在十四岁时，我就到一家铁道商店工作。在十六岁时，我已经成为一名货运机车的司机。早年的这些艰难困苦，至今依然历历在目。从那时起，我的心就一直和工人阶级在一起。我本来早就可以进入国会，但是我宁愿去蹲监狱。

今天早晨，我想到了磨坊、工厂、煤矿和铁路的工人，想到了为了微薄的工资而不得不终生劳碌的广大妇女，想到了这个制度之下的儿童。他们的童年被剥夺，小小年龄就落入贪欲的魔爪，进入工业地牢。他们身心疲惫，饥肠辘辘，发育不良，却要为怪物一样的机器提供燃料。他们身材矮小，疾病缠身，幼小的生命被摧残。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在基督教文明的鼎盛时期，金钱依然要远比儿童的血肉之躯更加贵重。说实话，现在金钱就是上帝，它残酷无情地掌控着人们的命运。

作为普天之下最得天独厚的一个国家，我国幅员辽阔，沃野千里。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丰富资源，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机器，还有数以百万计的勤劳工人。他们辛勤劳作，用这些机器来满足每一位同胞的需要。还有这么多的同胞穷困潦倒，终生为生计而挣扎，直到死神来临，这些不幸的人才能得到彻底的解脱。这一切的罪过不在于万能的上帝，也不在于大自然，而完全在于现行的社会制度。这样的制度应该被废除，这不仅是为了劳苦大众，更是为了全人类。

法官阁下，与所有社会主义者一样，我认为这个国家应该拥有并控制自己的工业。与所有社会主义者一样，我认为凡是共同需要和共同使用的东西，都应当共同拥有；作为我们社会生活的基础，工业不应是少数人的私有财产，仅仅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而运作，而应当是所有人的共同财产，为所有人的利益而实行民主管理。

有人终日无所事事，却能积累亿万家财，而数以百万计的男男女女，每天辛勤劳作，却只能勉强维持悲惨的生活。我反对这样一种社会秩序。

这种制度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我已经表达了我的抗议。我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是软弱无力的，但幸运的是，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成千上万的人和我一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我们能够真正享受文明生活的福祉之前，我们必须在相互合作的基础上重组社会。为此目的，我们组织了一场全世界范围的伟大的经济和政治运动。

今天有六千万以上的社会主义者，不分国籍、种族、信仰、肤色和性别，他们是这项事业的忠实追随者。他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他们正在不知疲倦地宣传新的社会秩序。他们在夜以继日地等待和观察，他们在满怀希望地工作。他们仍然是少数，但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耐心等待时机。他们感到——实际上是知道，尽管有各种反对和迫害，解放的福音将在各国人民中传播，这些少数人将成为胜利的多数人，全面掌权并开启历史上最伟大的社会和经济变革，这一时刻即将来临。

到了那一天，我们将拥有一个普世的联邦——世界上每个国家与其他国家和谐合作。

法官大人，我不请求宽恕，也不请求赦免。我意识到最终正义必胜。一边是贪婪和剥削的力量，一边是工业自由和社会正义的新兴力量，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理解两者之间的巨大斗争。

我看到了人类美好生活的曙光。人民正在觉醒。在适当的时候，他们将会并且肯定会得到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当水手航行在热带海洋上，从他疲惫的守望中寻求解脱时，他把目光转向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熠熠闪耀的南十字星。随着午夜的临近，南十字星开始弯曲，旋转的星体改变了它们的位置，全能的上帝用繁星点点的手指在宇宙的刻度盘上，标记着时间的流逝，虽然没有钟声来传达这喜讯，但守望的人知道午夜即将过去，解脱和休息就在眼前。各地的人民，振作起来吧，南十字星已经弯曲，午夜即将过去，欢乐与晨光将一同降临。

法官大人，现在我准备接受你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