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ssage to Grassroots

文/马尔科姆·艾克斯　译/马百亮

马尔科姆·艾克斯（Malcolm X, 1925—1965），原名Malcolm Little，年少时曾犯罪入狱，在狱中他发奋自学各种知识，出狱后即开展了黑人民权运动，是美国声望仅次于马丁·路德·金的黑人运动领袖。他的生命充满了斗争与愤怒，但同时又涌动着热情与博爱，电影《黑潮：马尔科姆·艾克斯》（Malcolm X，1992）就是根据其自传改编而成的。马尔科姆·艾克斯总能够用犀利的语言，直击种族问题的要害。1963年11月10日，他在北方黑人基层领导大会上发表了这篇演说。

我们只是想在你我之间进行一次即席的交谈。我们要实事求是地用一种大家都容易理解的语言来谈话。今晚我们都同意，所有的演讲者都同意美国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不仅美国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黑人也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美国的问题在于我们黑人，我们就是她的问题。她有问题的唯一原因是她不想我们在这里。每当你审视自己，无论你是黑色人种、棕色人种、红色人种，还是黄色人种——黑色人种也就是所谓的“黑鬼”——你们都代表着这样一个人，他给美国带来了很严重的问题，因为美国不需要他。一旦你正视了这一事实，你就可以开始规划一个让你看起来聪明而不是愚蠢的过程。

我们需要做的是学会忘记我们之间的差异。当我们走到一起时，我们不是浸信会教徒或卫理公会教徒。你不会因为是浸礼会教徒而受苦，也不会因为是卫理公会教徒而受苦。你不会因为是卫理公会教徒或浸礼会教徒而受苦。你不会因为是民主党人或共和党人而受苦。你不会因为是共济会会员或麋鹿爱护与保护组织的成员而受苦。你肯定不会因为是美国人而受苦，因为如果你是美国人，你就不会受苦。你会受苦，因为你是黑人。你会受苦，我们都会受苦，原因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都是黑人，所谓的黑鬼，二等公民，以前的奴隶。你只是一个以前的奴隶。你不喜欢听人这么说，但你还能是什么呢？你就是以前的奴隶。你不是乘坐“五月花号”来的。你是乘坐奴隶船来到这里的，你戴着锁链，像一匹马、一头牛或一只鸡一样。你是被那些乘坐“五月花号”来到这里的人带到这里的。你是被所谓的清教徒或开国元勋带到这里的。是他们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我们有一个共同点，即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压迫者，一个共同的剥削者，一个共同的歧视者。但是，一旦我们都认识到我们有这个共同的敌人，我们就会在这个共同之处的基础上团结起来。我们最重要的共同点是我们的敌人——白人。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认为他们中的一些不是敌人。时间会说明一切。

我记得1954年在万隆召开了几个世纪以来黑人的第一次团结会议。一旦你研究了万隆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万隆会议的结果，就会发现它实际上提供了一个典范，你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解决我们的问题。在万隆，来自非洲和亚洲的深肤色国家聚集在一起。他们中有些是佛教徒，有些是穆斯林，有些是基督徒，有些信奉儒家思想，还有些是无神论者——尽管他们的宗教信仰不同，但他们走到了一起；有些是共产主义者，有些是社会主义者，有些是资本主义者——尽管他们在经济和政治上存在分歧，但他们走到了一起。他们都是黑色人种、棕色人种、红色人种或黄色人种。

不被允许参加万隆会议的头号人物是白人。他不能来。一旦把白人排除在外，他们发现他们可以聚集在一起。一旦他们把白人拒之门外，其他所有人都立即加入进来，排起了队。这是你我必须明白的事情。这些聚集在一起的人没有核武器，没有喷气式飞机，也没有白人拥有的所有重型武器。但他们团结一致。

他们能够消除彼此之间的小分歧，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虽然一个非洲人来自被英国人所殖民的肯尼亚，一个非洲人来自被比利时人所殖民的刚果，一个非洲人来自被法国人所殖民的几内亚，一个来自被葡萄牙人所殖民的安哥拉，当他们来到万隆会议，看着葡萄牙人、法国人、英国人和荷兰人，他们了解或意识到所有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来自欧洲，他们都是欧洲人，金发、蓝眼睛、白皮肤。他们开始认出谁是他们的敌人。在肯尼亚殖民地统治我们人民的那些人也在刚果殖民地统治我们的人民。在刚果殖民我们的那些人也在南非、南罗得西亚、缅甸、印度、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殖民地统治我们的人民。他们意识到在世界各地深肤色人种受到压迫的地方，都是被白人所压迫；在黑人受到剥削的地方，也都是被白人所剥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所以他们在这个基础上走到了一起。

在底特律，在密歇根，在美国，当你和我这些觉醒的美国人环顾四周时，我们也意识到，在美国，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无论是在佐治亚州还是密歇根州，无论是在加利福尼亚州还是纽约州。他还是那个人：蓝眼睛、金发、白皮肤——还是那个人。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他们所做的。他们同意停止内部的争吵。他们之间的任何小口角，他们都会自己解决，挤成一团——不要让敌人知道你们内部有分歧。

我们必须意识到我们都是一家人，而不是在公共场合表达我们的分歧。当你和家人争吵时，你不会吵到大街上。如果你这样做了，每个人都会说你粗野、不文雅、不文明、野蛮。如果你家庭不和，就在家里解决，关起门来把事情讲清楚。然后当你走到街上，你们同仇敌忾，结成统一战线。这就是我们在社区、城市和每个州所需要做的。我们需要停止在白人面前表达我们的分歧。首先，把白人赶出我们的会议，然后坐下来互相谈正事。这就是你们要做的。

我想就黑人革命和黑鬼革命之间的区别谈几点看法。它们有一个区别。两者是一回事吗？如果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呢？黑人革命和黑鬼革命的区别是什么？首先，什么是革命？有时我倾向于认为，我们许多人在随意使用“革命”这个词，而没有仔细考虑这个词的实际含义及其历史特征。如果你研究革命的历史性质、动机、目的、结果和方法，可以换一种说法。你可以设计另一个程序，改变你的目标，也可以改变你的想法。

在我们所有的研究中，历史最有资格奖赏我们的研究。当你发现自己遇到问题时，你所要做的就是研究世界上其他有类似问题的人所使用的历史方法。一旦你看到他们是怎样解决问题的，你就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解决问题了。非洲爆发了一场革命，一场黑人革命。

因此，兄弟姐妹们，我引用这些不同的革命来告诉你们，根本就不存在和平革命，也不存在逆来顺受的革命。没有所谓的非暴力革命。唯一非暴力的革命是黑鬼革命。唯一基于爱你的敌人这一信条的革命是黑鬼革命。唯一一场目标是废除种族隔离的午餐柜台、废除种族隔离的剧院、废除种族隔离的公园和废除种族隔离的公共厕所，你可以在上厕所时坐在白人旁边的黑鬼革命。那不是革命。革命是以土地为基础的。土地是一切独立的基础，是自由、正义和平等的基础。

白人知道什么是革命。他知道黑人革命的范围和性质是世界性的。黑人革命正在席卷亚洲，席卷非洲，并在拉丁美洲抬头。古巴革命是一场革命，他们推翻了旧制度。亚洲在革命，非洲也在革命。而白人则在尖叫，因为他们看到了拉丁美洲的革命。当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革命时，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做出回应？你不知道什么是革命。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就不会用那个词了。

革命是血腥的。革命是敌对的。革命不懂得妥协。革命推翻并摧毁一切阻碍它的东西。而你，像挂在墙上的结一样坐在这里，说：“不管那些人有多恨我，我都会爱他们。”不！你需要一场革命。有谁听说过一场手挽手的革命，就像克里奇牧师优美地指出的那样，唱着“我们必胜”？请告诉我一声。在革命中你不会这样做。你不会唱歌，而是忙于行动。革命的基础是土地。革命者想要土地，这样他就能建立自己的国家，一个独立的国家。那些黑鬼不要建立任何国家，他们正试图爬回种植园。

当你想要建立一个国家的时候，那就叫作民族主义。当这个国家的白人卷入一场反对英国的革命时，他们是为了什么？他想要这片土地，这样他就可以建立另一个白人国家。这是白人民族主义。美国革命是白人民族主义。法国大革命是白人民族主义。俄国革命也是——是的，它也是白人民族主义。你不这么认为吗？今天在亚洲和非洲发生的所有革命都是基于什么？黑人民族主义。革命者是黑人民族主义者。他想要建立一个国家。我读了克里奇牧师写的一些优美的文字，指出了他为什么不能和这个城市的其他人在一起，因为他们都害怕被认为是黑人民族主义。如果你害怕黑人民族主义，你就害怕革命。如果你热爱革命，你就会热爱黑人民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