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伟大的演讲
作家和诗人的责任
50:伟大的演讲
果麦编
作家和诗人的责任
本章字数: 3324

William Faulkner Nobel Prize Lecture

文/威廉·福克纳 译/刘颖

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1897—1962),美国作家,一生写就19部长篇小说和120余篇短篇小说,包括《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等代表作。1949年,因其“对当代美国小说做出了强有力的和艺术上无与伦比的贡献”,福克纳在与加缪、海明威、帕斯捷尔纳克、约翰·斯坦贝克的角逐中获得诺贝尔文学奖。1950年12月10日,他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市政厅举办的诺贝尔宴会上发表了这篇获奖感言。

女士们、先生们:

我觉得,这个奖的授予对象并非我本人,而是我的工作——处在人类精神的苦痛与辛劳中的毕生工作。这份工作不是为了荣耀,而是想要以人类精神为素材创作一些不曾有过的新东西,所以我只是暂时代管这个奖。拿出一篇既符合这个奖的设立初衷和意义,又价值相当的致辞不难,但我想做的,还是同样的工作——伴着大家的喝彩,借着站在巅峰的良机发声,让那些尚处在同样的苦闷与阵痛中的青年男女能听到我的声音,今天下午我站立的位置,将来也许就属于他们中的一位。

我们如今的悲剧在于普遍而广泛的生存恐惧,我们苟活已久,以至于惯于承受。人们已经不关心精神上的问题,唯一想问的就是:我何时会被炸得粉碎?心怀恐惧让那些致力于写作的青年男女都不再记得,人类对自身心灵的诘问本身就是最好的写作,那才是唯一值得写下来,值得付出苦痛与辛劳的东西。

青年作者需要重新学习。他要让自己懂得,陷于恐惧是人类最低层次的反应;他还要懂得将它彻底忘却,只让藏于心底的古老真谛——爱、光荣、同情、骄傲、怜悯和牺牲占据写作时的全部身心。缺乏这些长久而普适的真谛,任何故事都生命短暂,注定失败。不这样做,他便无法摆脱诅咒。他的笔下只有肉欲,看不见爱;只有无关痛痒的挫败;只有看不见希望的胜利;最糟糕的是,也看不见同情和怜悯。他的伤痛得不到共鸣,连疤痕都不能留下。他的写作只关乎腺体,而不是心灵。

当他重新学会这些,他的写作将如同站在人群中观察人类的末日。我不接受人类的末日。想象这样一幅图景:血色的将死之夜,孤悬且无用的礁岩四周潮汐退去,末日的钟声响起又飘散,即便到那时,仍能听到另一个声音: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微弱却无休无止——感动于此,将人类的幸存谓之不朽未免过于轻巧。

我拒绝接受。我相信,人类不仅将幸存,还将战胜苦难。他们不朽,不仅因为只有他们是还在不倦发声的造物,更因为他们有灵魂,有精神,有能力去怜悯、去牺牲、去忍耐。诗人和作家的责任,就是将这些写下来,振奋他们的精神,唤醒他们对人类曾有的荣光,对勇气、荣誉、希望、骄傲、同情、怜悯和牺牲的记忆,从而鼓励他们坚持不懈,这是我们的特权。诗人的声音不仅是人类的记录,也可以成为擎天栋梁中的一根,支持他们求生,并最终战胜苦难。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