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腻。”

林哲的语气很平淡。

吉田花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一顿饭吃得安静。

林哲风卷残云般扫荡着甜品，而吉田花则小口小口地珍惜着每一块猪排。

饭后，林哲拿着餐卡去结账。

吉田花跟在后面，不经意间看到了收银机上跳出的数字。

——21,350円。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万多日元？

怎么会这么多？

她那份猪排饭，标价明明只有1000日元。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因为自己，老师才点了这么多？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指节都发白了。

林哲结完账，一转身就看到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

“老师……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吉田花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哲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账单，又看了看她，瞬间明白了。

他忍不住想笑。

“你想什么呢？”

“你那份猪排饭才1000块，剩下两万都是我吃的甜品。”

吉田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林哲晃了晃手里的空盘子，上面还沾着奶油。

“没办法，老师我好这口。”

误会解开了，但吉田花心里的感觉却更复杂了。

她想为老师做点什么。

可是，她一个穷学生，能做什么呢？

她的窘迫和为难，全都写在了脸上。

林哲看在眼里。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开口道，语气轻松。

“你不用想着为我做什么，你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这句话太官方了，就像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吉田花刚刚燃起的一点光，瞬间又黯淡下去。

她失落地“嗯”了一声。

林哲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脑袋，话锋一转。

“再说了，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

他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咱们学校的制度比较特殊，教授的绩效奖金，跟你这种直属学生的成绩是直接挂钩的。”

“你成绩越好，我工资越高。这么说，你懂了吧？”

“你这不就是在帮我赚钱吗？”

吉田花再次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光。

还能这样？

她看着林哲一本正经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原来……自己努力学习，真的能帮到老师！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动力涌上心头。

她终于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嗯！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干劲。

从食堂出来，二人并没有立刻分开。

吉田花有很多积攒已久的学术问题，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请教的人。

而林哲，也乐得有个聪明的学生来打发时间。

他们从傅里叶变换聊到量子隧穿，又从薛定谔的猫谈到拉普拉斯妖。

林哲惊讶于吉田花的知识储备和学习能力，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这姑娘绝对是个天才，只是被贫穷耽误了。

吉田花则彻底被林哲的学识所折服，无论多么艰深晦涩的问题，他总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清楚。

这位滅日老师，懂得好多。

时间在愉快的交流中飞速流逝。

当他们走出教学楼时，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校园里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啊……都这么晚了。”

吉田花看了看手机，发出一声惊呼。

林哲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了。

然后，他僵住了。

不对啊。

回去？怎么回去？

他在池袋的公寓，离这鬼地方十万八千里远。

来的时候，是苏蔓开车载他来的，可那女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打车？

林哲摸了摸口袋，算了，贵得离谱，而且跟司机解释半天也麻烦。

坐公交？

他连站牌在哪都不知道。

该死，大意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吉田花正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停车棚里走出来。

林哲脑中灵光一闪。

“吉田同学，等一下。”

他叫住了她。

吉田花疑惑地回头。

“老师，还有事吗？”

“天这么黑了，你一个人骑车回去不安全。”

林哲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坐新干线回去。”

“啊？新、新干线？”

吉田花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不不，太麻烦您了！而且我的自行车……”

“没事，自行车可以带上去的，补张票就行。”

林哲随口胡诌。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行不行，但先忽悠了再说。

吉田花还是有些犹豫，可看了看漆黑的夜色，又想到要骑一个多小时的夜路，心里确实有点发毛。

而且……她也舍不得就这么和老师分开。

“那……好吧，谢谢老师。”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哲心里松了口气。

搞定。

总算不用露宿街头了。

事实证明，林哲的运气还不错。

他们乘坐的线路末班车，恰好有一节车厢是允许携带大型行李和自行车的。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

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

吉田花抱着自己的书包，端正地坐在座位上，还是有些紧张。

林哲倒是很放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家住在哪一站？”

“总不能把你送到车站就扔下吧，我送你到家门口。”

吉田花听到这话，脸颊微微一热。

“不用的，老师，我家离车站很近的。”

“说地址。”

林哲的语气不容置疑。

吉田花只好小声报出了一个车站的名字。

“……就在市中心外的三叠半。”

“三叠半？”

林哲重复了一句，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就是……很小很小的房间。”

吉田花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林哲没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那个车站名。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这个站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又输入了刚刚吉田花说的那个车站名。

导航路线规划出来。

两个地点，只隔了一站路。

步行距离，大概十五分钟。

林哲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搞什么飞机？

吉田花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手机看，神情古怪，不由得有些担心。

“老师？怎么了？”

林哲缓缓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还挺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