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居然被吓得主动投怀送抱。
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是在笑吗?
他一定是在笑!
一股新的怒火混合着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宋玉秋暂时忘记了恐惧。
“你……”
可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林哲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则环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
“想抱就抱会儿吧,起码现在我会陪着你的。”
宋玉秋闻言,又一次僵住了。
他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她反而觉得更委屈,更……混乱了。
身后鬼屋的恐怖音效还在继续,时而有铁链拖地的声音,时而有女人的哭泣声。
可是在这个怀抱里,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远。
这种感觉……该死的熟悉的安全感。
足足过了三分钟。
宋玉秋才主动挣脱出了林哲的怀抱。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林哲明知故问。
“故意带我来这里,故意看我出丑!”
“宋总,这您就冤枉我了。”
林哲十分真诚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您会怕这个?”
鬼才信!
宋玉秋在心里骂了一句。
“再说了,”
林哲假笑着向她解释道。
“您刚才那一下,反应速度极快,动作敏捷,充分展现了天穹集团总裁面对突发危机时的卓越应变能力。我佩服还来不及,怎么会是看您出丑呢?”
“……”
宋玉秋一时语塞。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他是在夸她?
可为什么每个字都像在嘲讽她?
“我们走了,行不?”
宋玉秋服软了。
林哲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扳回一城!
“好!宋总!听您的!”
二人离开鬼屋。
当夕阳重新包裹住身体,宋玉秋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林哲走在她身侧,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悠闲模样。
可突然,他却开口朝宋玉秋说道。
“我玩够了。”
“所以,宋总,现在轮到您了。现在开始,我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服务?
宋玉秋差点被这两个字噎住。
他管刚才那种恶劣的捉弄叫“玩”?
可就在她要发火之前,却被林哲接下来的问题问住了。
“就是不知道玉秋你喜欢做什么?”
喜欢做什么?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被各种“应该做”和“必须做”填满。
学习、管理、社交、谈判……她做什么都算得上得心应手,都能做到顶尖。
爱好?那只是装点门面的工具。
高尔夫是为了社交,马术是为了仪态,茶道是为了修心。
她从不曾为了纯粹的“喜欢”去做一件事。
除了……被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到。
这大概是她唯一算得上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反应”了。
瞅着宋玉秋脸上难得一见的迷茫,林哲又看出来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在个人世界的疆域里,其实一片荒芜。
于是,林哲便凑到她面前,主动为她递下台阶道。
“既然您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
“从高雅的东西开始,让我……慢慢猜,怎么样?”
没等宋玉秋回答,他便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下一站!青城古典乐厅!”
说完,他还真的像个中世纪的绅士。
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噗嗤。”
宋玉秋被他这副滑稽的样子又给逗笑了。
他让自己生气,是因为他真的不会刻意讨好自己的感情。
他让自己觉得靠谱,也是因为他真的在时刻观察自己的感情。
就像现在他为自己递出的台阶一样。
这一刻,宋玉秋好像知道了。
自己喜欢做什么。
不过,这个答案,是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既然你都怎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去猜猜吧。”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青城古典乐厅内,林哲和宋玉秋坐在视野极佳的二层包厢。
宋玉秋翻看着手中的节目单,上面印着一串串她熟悉却不理解的作曲家名字和曲目。
她其实不怎么懂这些。
对她而言,古典乐……就是一种听起来挺好听,适合在高级餐厅里当背景音乐的东西罢了。
只要认得就行,懂不懂无所谓。
在这种心态下,宋玉秋看向了应该不会常来这种地方的林哲。
他没有看节目单,反而在看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上。
“德彪西。”
林哲忽然开口道。
“嗯?”宋玉秋偏过头。
“今晚的开场曲目之一,《棕发少女》。”
“印象派音乐的代表人物,德彪西的作品。”
宋玉秋顺着他的话,在节目单上找到了那个名字。
“这首曲子,背后有个很美的故事。”
“它的灵感,来源于一首苏格兰的古老诗歌。诗里描绘了一个坐在草原上的美丽少女,她有着亚麻色的长发,在清晨的阳光下,像流淌的金色麦浪。她的眼眸,像夏日雨后,被洗净的天空。”
林哲讲述的故事让宋玉秋不由自主地想象着。
草原,阳光,少女,还有那头亚麻色的长发。
“德彪西用音符来作画。你仔细听,开头那几个轻柔的和弦,像是清晨的薄雾。然后主旋律出现,舒缓又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向往,那就是少女在哼唱着无名的歌谣。她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
“整首曲子很短,只有两分多钟。它没有激烈的情感冲突,没有宏大的叙事。它捕捉的,只是一个瞬间的美。一个让诗人、让画家、让音乐家都为之倾倒的,纯粹的美好瞬间。”
林哲说完,转过头,看向宋玉秋。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讲解完得意作品后,期待听众反馈的真诚。
宋玉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听完了整个故事,脑子里却盘旋着一个和音乐、和少女、和德彪西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原来……”
“你会好好讲故事的啊?”
林哲闻言,脸上的真诚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无奈。
“宋总,我拜托你。”
“我其实真的会好好讲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