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

“我的技术，就等于你的技术。”

闫芊铃没明白林哲这话的意思。

“额…你的意思是...？”

“我来给你做伴奏。”

不等闫芊铃说完，林哲已经按在了琴键上。

没有了巴赫的狂暴，也没有任何炫技的华彩。

“do”。

紧接着，是另一个“do”，然后是“sol”，“sol”……

闫芊铃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小星星》？”

“一首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弹的曲子。”

林哲弹得极慢，一个音和一个音之间，留出了足够长的空白。

就好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世界。

弹完第一句，林哲侧头看着闫芊铃示意：该你了。

可听着这话，闫芊铃却心事百转。

“他在……羞辱我吗？”

“用这种曲子？”

“不，不对。”

“林哲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里，闫芊铃将那双不听话的手，重新放回了琴键上。

指尖落下。

“do”。

虽然钢琴的声音有些虚，但它确实响起来了。

闫芊铃看着自己的手指，笨拙地，一个一个地，按下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真的很慢。

慢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身边的林哲，却用同样缓慢的速度，为她配上了最简单的和弦。

伴奏不抢眼，不华丽，就像一片温和的底色，小心翼翼地托着她那支离破碎的主旋律，让它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病房里，两个钢琴天才，合奏着世界上最简单的曲子。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长久的沉默。

闫芊铃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果然，弹得很难听呢。”

“嗯嗯，确实难听。”

林哲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简直是噪音污染级别的，如果我是干钢琴这行业的，那估计要扣我工资了。”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吐槽，闫芊铃反而怔住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话来安慰我。”

“不过你这么诚实，我反倒觉得心安呢。”

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同情的安慰，只会像盐一样撒在她的伤口上。

只有他这种直白到有些小混蛋的坦诚，才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当成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易碎品。

“安慰？”

林哲夸张的笑了起来。

“一首小星星而已，随便找个刚学琴三天的都能弹。我干嘛要做那种笨蛋才会做的安慰？”

林哲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斜睨着她。

“再说了，如果我真的要安慰你，”

“我会弹《野蜂飞舞》。”

“用你刚才弹小星星的速度，一个音不差地弹完。”

听着这话，闫芊铃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用蜗牛爬行的速度，去演奏那首以快到变态而闻名于世的《野蜂飞舞》。

那滑稽的场面，光是想想，闫芊铃就忍不住…想笑。

愉快的时间总是很快。

翌日。

……

“闫芊铃？”

“闫芊铃！！”

一阵耳熟的呼唤将闫芊铃从半梦半醒的边缘拉了回来。

闫芊铃的意识其实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身侧有个温暖的源头，散发着安稳的气息。

不过随着外面叫她的声音越发大了，闫芊铃才不情不愿的醒来过来。

也在同时，一个尖锐又熟悉的女声，传来了过来。

“哟，我们的青城第一钢琴家，现在是改行研究人体工学，测试病床的双人承载极限了吗？”

闫芊铃闻言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最新款套装的女人正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

方菲。

青城钢琴界的另一位天才少女，也是闫芊铃多年来最强劲的对手。

她们从少年组比赛一路斗到专业演奏会，几乎是青城钢琴界人尽皆知的“宿敌”。

“你来干什么？”

闫芊铃刚想起来坐直问个所以然来，可却被方菲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我来看看你啊，”

“顺便看看，能让你这位钢琴痴女连手都不要了，也要保护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看来，长得倒是不错。怎么？手弹不了琴了，就准备换条赛道，靠男人了？”

闫芊铃闻言下意识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靠在林哲的臂弯里！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漏了半拍。

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让她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所以闫芊铃并没有立刻推开他。

可刚刚那番话却也是刻薄至极，闫芊铃可不会放任她随意污染自己和林哲自己的关系。

就当闫芊铃打算说两句话澄清时。

身边的林哲却在这时悠悠转醒，他打了个哈欠。

“嗯？谁啊？大清早的……哦不，大半夜的在别人病房里开演唱会？这位大姐，你的高音部分有点刺耳，影响病人休息了知道吗？”

他坐起身，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方菲，然后又扭头看向闫芊铃，关切地问：“怎么了？被噪音吵醒了？”

方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姐？

她今天可是特意画了减龄的桃花妆！

“林先生是吧？我认识你，”

方菲很快调整好表情，将矛头转向林哲。

“没想到你跟芊铃的关系这么……亲密。看来外界传闻她为了救你才弄伤了手，是真的了？”

林哲耸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

“所以呢？你是来送锦旗还是来要签名的？排队请往后，没看到我们正忙着请教钢琴的么？”

“噗嗤。”

闫芊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而，被嘲讽的方菲可笑不出来，她不打算再兜圈子了。

“闫芊铃，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正事的。”

“你手受伤那段时间，我没有挑战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叫胜之不武。我方菲，不屑于占这种便宜。”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闫芊铃太了解她了。

方菲的“不屑”，只是因为那样的胜利不够完美，会留下话柄。

“现在，你的手不是好了吗？”

“我听说你已经可以弹琴了。那我们之间……那场拖了很久的对决，也该有个了断了吧？”

闫芊铃的心猛地一沉。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