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咲的脑海里,一个疯狂又卑微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自己已经是一具破败的躯壳。
年老,色衰,满身伤痕。
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或许就只剩下这点残存的姿色,和这具身体了。
如果用这个,能为女儿换一个安稳光明的未来……
吉田咲捏紧了藏在桌下的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报答这份温暖的方式。
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为女儿求来的救命稻草。
得想个办法。
一个能把花支出去的办法。
“花,家里的酱油是不是快用完了?”
吉田咲尝试开口。
“没有呀,妈妈,上周我才新买了一瓶。”
吉田花头也不抬,继续扒饭。
吉田咲的心沉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女儿幸福的侧脸。
她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打断女儿此刻的快乐吗?
吉田花完全没察觉母亲的异样。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哲身上。
“滅日老师,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呀?”
“您这么厉害,肯定是东大吧!”
林哲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否定。
“老师,您在学校里一定很受欢迎吧?有没有很多女孩子追您?”
这个问题,让吉田咲的心猛地一揪。
她紧张地看向林哲。
吉田花也满眼好奇地等着答案。
“咳,”林哲清了清嗓子,“吃饭,吃饭。”
他巧妙地回避了问题。
吉田花吐了吐舌头,继续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
从学校的社团活动,到哪家书店的参考书最全。
她把平时在学校里不敢问老师,又找不到人倾诉的困惑,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林哲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一一解答,偶尔还讲个笑话,逗得吉田花咯咯直笑。
看着女儿那毫无阴霾的笑脸。
吉田咲刚刚鼓起的勇气,一点点泄了下去。
算了吧。
她心里苦涩地想。
就让她再多开心一会儿。
这片刻的幸福,太珍贵了。
她不能亲手毁掉它。
一顿饭,在吉田花的叽叽喳喳中吃完了。
林哲站起身,准备告辞。
“今天多谢款待。”
虽然是他做的饭,但他还是客气地说。
吉田咲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机会……没有了。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准备送客。
就在这时。
林哲忽然转向吉田花,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花,能麻烦你帮老师一个忙吗?”
“嗯?”吉田花立刻站直身体,“老师您说!”
“去附近的药店,帮我买一些东西。”
林哲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迅速写下几个药品名称。
都是些很常见的外伤用药和绷带。
“我有些急用,但现在走不开。”
他把纸条和几张钞票递给吉田花。
“我和你妈妈,还有些关于你身体状况的事情要谈。”
吉田花没有任何怀疑,接过纸条和钱。
“好的!我马上就去!”
能帮上灭日老师的忙,她高兴极了。
女孩像一只快活的小鸟,穿上鞋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门被关上。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温暖和欢声笑语,仿佛都是一场幻觉。
吉田咲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
他……他是什么意思?
他主动支开了花。
他要和自己谈……
吉田咲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一个屈辱又恐惧的念头填满。
难道……他看穿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看上了自己这具肮脏、破败的身体?
她不敢抬头看他。
羞耻和绝望像是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能感觉到林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没有欲望,也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让她无法理解的沉静。
“吉田女士。”
林哲开口了。
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吉田咲浑身一颤,指尖冰凉。
来了。
审判的时刻,来了。
然而,林哲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你的身体里,有一种遗传性血液疾病。”
“根据我刚才的诊断,它很快就要到发作期了。”
吉田咲猛地抬起头。
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不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疾病?
什么疾病?
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
“那……花呢?”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我女儿怎么办?!”
她一把冲上去,死死抓住林哲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会不会也有事?!”
林哲看着她失控的样子,立刻反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稳住她。
“冷静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
“你撑住了,吉田花才有可能撑住。”
吉田咲的泪水瞬间决堤。
但她已经顾不上哭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女儿。
“医生……不,老师!求求您,救救她!”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林哲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她看着自己。
“我既然说出来了,就代表有办法。”
“但是,你必须先顾好你自己。”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十五岁就生下了吉田花,对吗?”
“!”
吉田咲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泪水挂在睫毛上,忘了滴落。
十五岁……
这个比18年更禁忌,更核心的秘密。
这个连她自己都用尽全力去忘记的数字。
他是怎么……
“老师……您……”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林哲松开她,语气平静地揭晓了谜底。
“十八年前,我母亲来日本旅行。”
“她是一名医生。”
“在一个雨夜,她遇到一个在废弃神社里独自生产的女孩。”
林哲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吉田咲的心上。
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尘封的记忆严丝合缝。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死在那个冰冷的神社时,一个温柔的外国女人出现了。
是那个女人,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为她接生,剪断了脐带,救了她们母女俩的命。
后来,那个女人留下了一些钱和食物,便匆匆离开了。
吉田咲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成了她一生都无法偿还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