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鹿鸣。”

小鹿酱终于在林哲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倒是个不错的名字，比那个“小鹿酱”听起来顺耳多了。

今晚的闹剧，总算可以收场了。

这个叫鹿鸣的女孩，看起来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玉秋这般想到后，整个人轻松的喝起了水来。

但林哲的脑回路显然和她在不同的轨道上。

只听他嘴里念叨着。

“鸣？”

“纳鲁托？”

“纳鲁托！”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宋玉秋吓得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她皱起眉，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对面的鹿鸣，听到这声意义不明的呼喊，就好像是检索到了什么关键字一样。

她喊出了回应的口号。

“萨斯给？”

“萨斯给！”

确认完毕！信号对接成功！

林哲听到回应，他再次高举手臂喊道。

“纳鲁托！”

鹿鸣更是都快抱住林哲了，同样的大喊。

“萨斯给！”

“纳鲁托！”

“萨斯给！”

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着两个成年人旁若无人的幼稚呐喊。

就好像是他们置身于终结之谷，身后是奔腾的瀑布和巨大的石像，而不是白墙和动漫海报。

宋玉秋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林哲脸上那种毫无杂质的、傻瓜一样的快乐。

看着鹿鸣眼中那份如释重负、全然投入的信任。

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试探的言语，只有共同的、外人无法理解的白痴电波。

宋玉秋现在完全懂了。

为什么他们认识三年，还能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就这？

这怎么可能不纯洁？想发展点什么都难吧！

她，宋玉秋，天穹集团的掌控者。

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利益交换，竟然会用“纯洁”和“友谊”这两个词来形容一对男女。

但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声嘶力竭对波的活宝，她竟然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这股烦躁，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更像是……看到了某种自己永远无法融入的圈子。

“纳鲁托！”

“萨斯给！”

够了。

真的够了。

宋玉秋冲着两人呼喊道，制止了两个还在摆着中二姿势的人。

“停。”

“大晚上的，不睡觉了？”

“吃完饭，把东西收拾了。”

林哲和鹿鸣相视一眼，都觉得这一幕怎么有些熟悉呢？

就好像是——被老妈抓包的怂。

他们立刻收起了所有搞怪的表情，像两个被训话的小学生，一声不吭地站起来。

林哲负责收碗，鹿鸣负责拿筷子，两个人低着头走向厨房水槽。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宋玉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哲熟练地挤上洗洁精，鹿鸣在一旁准备接过来冲水。

那背影，与其说是情侣，真的不如说是一对被罚做家务的倒霉兄妹。

碗筷很快收拾妥当，两人擦干手，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林哲坐在他的电竞椅上，鹿鸣则端坐在小塑料板凳上。

两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不像话。

宋玉秋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掌控了局面。

她赢了。

可是，然后呢？

把鹿鸣赶走？

不。

她忽然改了主意。

她现在对这两个人的“兄弟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像发现了一个新的物种，宋玉秋想再多观察一下。

“小…鹿鸣，是吧？”

鹿鸣闻言连忙点头。

“是……是的，宋总。”

“你和林哲，平时除了打游戏，还玩些什么？”

鹿鸣的大脑飞速运转。

玩什么？

我们玩什么？

除了打游戏，就是月底找他借钱，月初还钱……偶尔他做饭了会蹭一顿……上次我生病了。

他给我煮了粥……还有一次我家水管爆了，在他这里沙发上睡了一晚……

不行！这些都不能说！

特别是睡沙发那次！说了肯定会出大事！

她瞥了林哲一眼，支支吾吾地回答：“就……就看看新番，吐槽一下剧情……”

林哲立刻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

这种时候，必须把他们的关系往最“铁”、最“硬核”、最“去性别化”的方向引导。

“对，看番。”

林哲大大咧咧地接话道。

“她看番品味贼差，每次都被我疯狂吐槽。哦对了，我们之前还一起拼了个三千片的强袭自由高达模型。”

“结果，拼到最后，发现少了一块最重要的翅膀零件。就为这事，她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还拉黑了我游戏好友。”

鹿鸣一听这个，顿时就上头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到现在都怀疑那块零件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林哲一听这话，顿时就有种被拆台的感觉，当即反驳道。

“嘿，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藏那玩意儿干嘛？能吃吗？”

“谁知道你！”

看着他们又因为一个破塑料模型斗起嘴来，宋玉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高达模型？

为了一块塑料吵架冷战？

这……这简直比刚才的“纳鲁托”和“萨斯给”还要幼稚。

她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成年人趴在地板上，为了一个玩具零件争得面红耳赤的画面。

额，还是算了，宋玉秋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可就在就在突然间。

小鹿酱惊呼道。

“不对！今晚我还有直播呢！”

说完，“砰”的一声，林哲家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林哲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门吐槽道。

“可怜你了，每个月都要被摔个几次。”

“而且啊，她怎么记性还和金鱼一样，直播这种事都能忘。”

“直播？”

宋玉秋好奇的问道。

“她做什么直播？”

“还能做啥，打打游戏，跟水友吹吹牛呗。”

林哲随口答道，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宋玉秋闻言，有些好奇。

“带我去看看。”

林哲闻言站起身，满不在乎地一摊手，

“那走呗。”

“正好去查房，看看她有没有在直播里偷偷骂我。”

林哲走到鹿鸣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插钥匙拧开了门把手。

“我进来了啊！”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复杂难言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泡面汤隔夜发酵的酸味，混合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再加上无数零食包装袋散发出的塑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