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芊铃的手离“好了”还差得远。

现在连弹一首《小星星》都磕磕绊绊，又怎么去跟状态在巅峰的方菲对决？

方菲现在提出挑战，才是最阴险的“胜之不武”。

可闫芊铃刚想解释。

“我的手……”

林哲却忽然按住了她想要撑起身体的手臂。

“别上当，她在用激将法。你的骄傲，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闫芊铃的身体一僵。

是啊，她了解方菲，方菲又何尝不了解她？

方菲知道自己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质疑她在钢琴上的能力和勇气。

“怎么？不敢了？”

方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片刻的犹豫，嘴角的讥讽更甚。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躲在男人身后，当一只被人保护的金丝雀？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我真没想到，最后打败你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男人。闫芊铃，你太让我失望了。”

闫芊铃可以忍受身体的伤痛，却无法忍受别人说她怯战，说她放弃了钢琴。

“方菲，你不用说了。”

闫芊铃推开林哲的手，直视着自己的宿敌。

“我接受你的挑战。”

“芊….”

不等林哲说完，闫芊铃就打断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

“时间，地点，你来定。”

方菲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闫芊铃。”

“那就今晚，青城大剧院，主演奏厅。”

“曲目自选，一场定胜负，我可是为了你考虑的，毕竟你的手，可见不得能弹几首呢。”

扔下这句话，方菲如同将军在战场上插下宣告胜利的旗帜。

那副志在必得的姿态，就好像是已经看到了闫芊铃今晚在舞台上崩溃的惨状。

直到那抹鲜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口，闫芊铃紧绷的身体才晃动起来。

林哲立刻对闫芊铃告诫道。

“你疯了？”

“你的手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别说一周，再给你一个月，你的神经和肌腱都恢复不到能支撑一场高强度演奏的水平！你连按弦的力量都不稳定，还想跟她对决？你是想让这只手彻底废掉吗？”

林哲的话不是猜测，是诊断。

闫芊铃当然清楚。

刚才坐直身体那一下，牵动了手臂的伤处，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

“我不能输，更不能怯战。”

“狗屁的怯战！”

林哲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这叫送人头！人家满级神装，你一级布衣，连新手村的木剑都没有，你去跟人打最终BOSS？你是嫌复活币太多了？”

闫芊铃闻言别过头，不再看他。

沉默是一种更决绝的回答。

林哲见状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行。”

“你非要去是吧？行啊。不过比赛嘛，讲究一个公平公正。”

“她状态在巅峰，你刚刚出院，这叫不公平。我呢，最喜欢主持公道了。”

听着林哲的话，闫芊铃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林哲将手机举到耳边。

“我找人把她的手指也‘保养’一下，这样你们不就在同一起跑线了？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嘛，大家都残血，拼的就是技术和毅力了，多励志。”

“喂？影七吗？帮我办个事……”

闫芊铃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你住手！”

闫芊铃一把抢下林哲的手机，死死攥在手心，再也不敢再让林哲碰电话了。

“林哲！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犯法？”

林哲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只是想为残疾人钢琴事业创造一个更公平的竞争环境。你看，你急了，说明你还是在乎的嘛。”

“既然你这么不想她出事，那事情就好办了。”

林哲注视着闫芊铃，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计谋。

“我替你去。”

闫芊铃闻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替我？”

“林哲，你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打架，这是钢琴对决！在青城大剧院，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怎么替？”

这是她和方菲之间的宿命，是钢琴家之间的荣誉之战，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插手？

“我不管你怎么想，”

林哲指着自己的手机说道。

“现在就两个选择。A，我替你去。B，我让方菲女士的手指也体验一下康复治疗的漫长与痛苦。”

“你不能……”

闫芊铃无法想象林哲真的做出那种事，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那种卑劣手段的受益者。

她宁愿在舞台上被击败得体无完肤，也不愿自己的胜利沾染上这种污点。

“那你就选A。”

林哲怒视闫芊铃道。

闫芊铃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骄傲和理智像两头猛兽在撕咬。

让她放弃这场对决，让一个男人代替自己去面对宿敌，这对她而言，是比落败更深的耻辱。

可另一边，是林哲那张写着“我真干得出来”的脸。

闫芊铃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他真的会拨通那个叫“影七”的电话。

林哲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也不催促，就慢慢等着她。

终于，闫芊铃肩膀一垮，妥协道。

“……好。”

“我同意。”

说出这句话后，闫芊铃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但一个新的、更现实的问题浮现在她脑海里。

“可是……你要怎么代替我？今晚的青城大剧院，主演奏厅！会有媒体，会有直播，观众席上坐着的都是认识我的人！你一上台，不就全穿帮了？”

这不是街头卖艺，可以用一顶帽子遮住脸。

那是全青城音乐界都瞩目的焦点。

“这个啊……”

林哲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捏向自己的脖子，只见林哲左扭扭，又扭扭。

片刻后….

一个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我接受你的挑战。”

清冷，孤傲，那是……闫芊铃的声音！

声音、音调、语速，甚至连话语里那份破釜沉舟的悲壮感，都和闫芊铃刚才说出这句话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看着闫芊铃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林哲满意地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又变回了自己本来的声音。

“声音的问题解决了。至于脸嘛……你听过一种快要失传的古老技艺吗？”

林哲冲着闫芊铃神秘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