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还在疯狂地冲刷着地面,像是要把整个槐树岭村都给淹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回刘顺家那个破院子。
还没进门,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就直冲天灵盖。
只见院子里那群原本还在哭爹喊娘的村民,此刻竟然全都没了声响。
几十号人,乌压压地跪在泥水里,脑袋死死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院子正中央,几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漂浮在半空中,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大娘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正围着那几团绿火跳大神。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在绿光的映照下,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闻心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特效,有点超纲了吧?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这可是铁证。
必须录下来。
赵大娘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猛地停下那抽搐般的舞步。
她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怨毒,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刚进门的两人。
“鬼火缠身!就是这两个外乡人引来了灾祸!”
“山神发怒了!烧死他们!”
伴随着她那凄厉的尖叫,那几团漂浮的绿火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晃晃悠悠地就朝着墨知白和闻心飘了过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这“神火”沾上一星半点。
闻心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诡异绿光,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五毛钱特效,真要烧在身上绝对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墨知白没有退。
甚至连那把黑伞都没有收。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幽幽的绿火,却没有半点波动,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装神弄鬼。”
墨知白嘴里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动作,他直接扬起那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对着迎面扑来的绿火猛地一罩!
“墨知白!小心!”
闻心吓得差点叫破音。
拿衣服去扑火?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预想中烈火焚身的惨叫并没有出现。
墨知白的手法快得惊人,风衣在空气中卷起一道劲风,瞬间将那几团看起来恐怖至极的绿火给生生拍灭了。
他就那么随手抖了抖风衣,像是在拍掉上面的灰尘。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连赵大娘都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就像是活吞了一只死老鼠,那句“山神显灵”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连神火都能灭?
这男人是魔鬼吗?
墨知白根本没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他单手拎着那个银色的勘察箱,大步走到赵大娘面前。
“这就是你的山神?”
他把箱子往满是泥水的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随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
赵大娘看到那个瓶子,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
“你……你想干什么!别过来!我有山神护体!”
“护体?”
墨知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山神懂不懂化学。”
话音未落,他拧开瓶盖,手腕一抖,将里面的液体直接泼向了赵大娘脚边那个所谓的“法坛”。
滋滋滋——!
那液体刚一接触到法坛上的那些符纸和粉末,原本还在微弱燃烧的绿色火苗瞬间熄灭,紧接着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一股浓烈的、类似大蒜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墨知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赵大娘。
“白磷,燃点极低,溶解在二硫化碳里。”
“溶剂挥发后,白磷与空气接触就会自燃,发出绿色的磷光。”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迷信村民的心头。
“这就是你们磕头膜拜的神迹?”
“初中化学不及格,也敢出来混饭吃?”
周围的村民虽然听不懂什么二硫化碳,但那股刺鼻的大蒜味和那瞬间变成白烟的“神火”,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那股原本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恐惧,正在迅速崩塌。
赵大娘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要辩解:“胡说!你……你这是妖术!你亵渎神灵!”
“还要嘴硬?”
墨知白眼神一冷,猛地弯下腰,一把抓住了赵大娘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啊——!”
赵大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墨知白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在那干枯的手臂内侧,赫然有着几块暗红色的溃烂伤疤,那是被化学品灼烧留下的痕迹。
“长期接触这种危险品,看来你的山神并没有保佑你不被烧伤。”
墨知白像丢垃圾一样甩开她的手,甚至嫌弃地用那块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套,然后随手扔进了泥水里。
“这种把戏,连三流魔术师都看不上。”
这一刻,全场哗然。
原本把赵大娘当神仙供着的村民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被愚弄的羞恼。
“骗子!她是骗子!”
“还我们的血汗钱!”
有人带头骂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局势彻底反转。
墨知白并没有在赵大娘身上浪费更多时间。
这种小角色,不过是幕后黑手抛出来的烟雾弹,真正的线索不在这里。
他提起地上的勘察箱,转过身,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远处的黑暗。
“走吧。”
他走到闻心身边,重新撑起那把黑伞,替她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闻心愣了一下,赶紧收起手机跟上:“去哪?”
墨知白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红梅烟蒂,眼中闪过一抹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寒光。
“后山,废弃采石场。”
“既然孙二狗不在庙里,那他只能在那。”
“这次,我看那个‘阴影画师’还能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