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巨大的黑色潜艇彻底没入水中后,翻涌的浪潮差点把他们的小舢板给掀翻。
闻心死死抓着船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探案,这简直是荒野求生。
“别吐。”
墨知白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吐了会留下气味,水底下的东西鼻子比狗还灵。”
闻心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酸水咽了回去。
这男人,哪怕是在这种随时会挂掉的时候,依然理智得让人想打他。
舢板顺着潜艇留下的尾流漂了一段,前方的水域变得开阔起来。
借着溶洞顶部投下的微弱光线,闻心看到一片乱石之上的浅滩。
而在浅滩之上,横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断成两截的货轮,大半个船身都陷在淤泥里,铁锈像是一层暗红色的痂,爬满了每一寸钢板。
这玩意儿看着怎么也得有几十年历史了,像是上个世纪遗留在这里的工业垃圾。
“靠过去。”
墨知白收起船桨,指了指那艘沉船黑洞洞的断口。
闻心瞪大了眼睛。
“我们要进那里面去?这看着就像是恐怖片里那种进去就出不来的鬼屋!”
墨知白没理会她的吐槽,熟练地控制着舢板滑入沉船阴影下的死角。
“潜艇刚刚离开,这里的守卫最松懈。这是唯一的侦查机会。”
他跳上满是青苔的礁石,回身向闻心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还沾着刚才划船溅上的黑水。
闻心看着那只手,脑子里的恐惧稍微退散了一点。
也是。
来都来了。
哪怕前面是阎王殿,有这个人形外挂在,怎么也能崩掉阎王两颗牙。
她抓住墨知白的手,借力跳上了礁石。
两人顺着船体侧面的破洞钻了进去。
一进船舱,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腐烂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廉价消毒水、机油和陈年霉菌的怪味。
这种味道闻心很熟悉。
她在画《Crimson Night》里那个非法地下诊所的时候,专门去查过相关资料,那种常年不见光、只有绝望滋生的地方,就是这个味儿。
“把手电筒给我。”
墨知白低声说道。
闻心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防水手电,递了过去。
光束亮起,瞬间划破了黑暗。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闻心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炸了起来。
没有任何货物。
原本宽敞的货仓里,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无数个巨大的铁笼。
这些笼子一直堆到了船舱顶部,像是一座钢铁铸就的蜂巢。
每一个笼子都有半人高,栏杆粗得吓人,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斑驳的污渍。
“这……这是运什么的?”
闻心声音有点发抖。
墨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铁笼前,蹲下身子。
光束聚焦在笼子的底部。
那里有一团纠结在一起的布料碎片,看花色,像是某种廉价的碎花裙一角。
而在那一小块布料旁边的铁栏杆上,有着几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甚至能看到残留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闻心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根本不是关牲口的。
这是关人的!
那些失踪的女孩,那些被当作货物一样扫码装箱的新娘,在被送上潜艇之前,就被关在这里!
像是等待屠宰的猪羊。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
闻心死死盯着那个笼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墨知白从靴筒里拔出那把折叠式的瑞士军刀。
“滋啦——”
刀锋刮过铁笼栏杆的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层暗绿色的漆皮被刮了下来,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墨知白用刀尖挑起那一点漆皮,凑到鼻端闻了闻。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就像是在鉴定一件稀世古董,而不是在检查一个关押活人的刑具。
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摘下眼镜,用那块湿漉漉的手帕擦了擦镜片。
“环氧富锌底漆。”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冷得吓人。
“这是军用舰艇级别的防锈工艺,耐盐雾腐蚀能力是普通民用漆的十倍以上。”
墨知白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这一整个船舱的铁笼。
“这艘沉船不是废弃物。”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伪装的中转站。”
“这些笼子的造价,比这艘破船都要贵。”
闻心看着那些笼子,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胶卷里看到的那些照片。
那些模糊的、扭曲的人脸。
原来她们最后都到了这里。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溶洞深处,在这个满是铁锈和霉味的船舱里,绝望地抓挠着栏杆,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他们这是在搞人体实验?”
闻心问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墨知白收起军刀,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
“普通的贩卖人口不需要这种级别的安保设施,也不需要用到那种改装潜艇。”
“只有当‘货物’本身的价值极高,或者说,极其危险的时候,才需要这种待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笼子上那几道抓痕上。
“而且,看这些抓痕的力度,普通人类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很难在军用合金上留下这种痕迹。”
闻心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变异?
这剧情崩坏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如果真的是生化变异,那她这个只会画画和推理的战五渣,加上一个被削弱了预言能力的侦探,拿什么跟人家斗?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嗡嗡声从船舱外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溶洞里却格外清晰。
那是马达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艘。
墨知白瞬间灭掉了手电筒。
黑暗重新笼罩了船舱。
“他们回来了。”
墨知白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闻心的耳朵响起的。
“船老大的人发现了那艘丢了的舢板。”
闻心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透过船板的缝隙,她看到外面的水面上,几道强光正在来回扫射。
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越来越近。
“搜!就在这附近!”
“妈的,敢偷老子的船,抓到了剁碎了喂鱼!”